孩子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腳步輕快。那盞紙燈籠在黑暗中搖曳，暖黃的光暈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黑色的樹，黑色的落葉，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座坍塌的墳。
“你叫什麼？”陳平安忽然問。
孩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歪著腦袋想了想：“叫……叫什麼來著……忘了。爺爺叫我‘娃娃’，你們也叫我娃娃吧。”
“你爺爺是誰？”
“爺爺就是爺爺呀。”娃娃理所當然地說，“守墳的老頭，就是我爺爺。”
陳平安沉默片刻，又問：“你在哭嚎林多久了？”
娃娃的腳步頓了頓。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怎麼來的……”
黃三忍不住問：“那你怎麼不出去？”
娃娃回頭，用那雙全是眼白的眼睛看著它，忽然笑了。
“出去？出不去的。進來的人，要麼死在裡頭，要麼變成我們。沒有第三條路。”
黃三渾身一僵。
娃娃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們是第一個拿著爺爺玉牌進來的人。爺爺說，你們可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陳平安問。
娃娃想了想：“爺爺沒說。但爺爺說，如果能幫，就幫一把。如果幫不了，就送你們上奈何橋。”
上奈何橋。
陳平安眉頭微皺。那老頭說過，奈何橋是哭嚎林最深處，進去的人，沒出來過。
“爺爺還說，”娃娃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過了哭魂坡，如果不想上奈何橋，就往左拐。左拐有一條小路，能繞過去。”
陳平安目光微動：“為什麼告訴我們這個？”
娃娃咧嘴一笑，笑容天真無邪，但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因為爺爺說，你們可能活著出去。幾百年來，第一個。”
他轉過身，繼續走。
“到了。”
前方，出現了一道斜坡。
斜坡上，密密麻麻地插著無數白色的幡。那些幡在無風中輕輕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而斜坡頂端，隱約能看到一座石橋的輪廓。
哭魂坡。
娃娃站在坡前，沒有上去。他轉過身，把燈籠遞給陳平安。
“拿著這個，照路。”
陳平安接過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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