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片空地，前方又是一片漆黑的林子。
但走了沒多久，路又斷了。
前方，是一條河。
河不寬，也就兩三丈。但河水是黑的——不是那種被汙染的黑，而是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河面上飄著淡淡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河邊，停著一艘小船。
船很小，只能坐兩三個人。船頭掛著一盞燈籠，和娃娃提著的那盞一模一樣。
船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根竹篙。
“過河的？”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那張臉，和守墳的老頭一模一樣。
陳平安目光一凝。
“你不是他。”他說。
老人咧嘴一笑：“我當然不是他。我是他兄弟。”
“兄弟？”
“對，親兄弟。”老人把竹篙往水裡一插，“我們兄弟三個，一個守墳，一個擺渡，還有一個……在那邊。”
他指了指河對岸。
河對岸，是一片更加濃重的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那邊是什麼？”
老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負責擺渡，不負責問那邊是什麼。”
他看向陳平安：“上船嗎？上船的話，交船資。”
“什麼船資？”
老人伸出兩根手指：“兩樣東西——你手裡的燈籠，和你身邊那個小鬼。”
娃娃渾身一顫，躲到陳平安身後。
陳平安沒有動。
老人看著他，嘿嘿一笑：“怎麼？捨不得？那你就自己游過去。”
他指了指那條黑河：“不過我可提醒你，這河裡，有東西。下去的人，沒一個上來的。”
陳平安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老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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