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涸的河床比想象中長。
白色的石頭鋪滿了谷底，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那些石頭不像是普通的鵝卵石，它們太白了，顏色像骨頭一樣。有些石頭的形狀也很奇怪，圓潤的、細長的、扁平的，有的甚至能看出某種輪廓——像是被磨平了的脊椎骨。
陳平安走在最前面，黃三跟在身後，娃娃飄在半空。一人一妖一魂，沿著河床慢慢往前走。
走著走著，霧氣忽然濃了起來。
乳白色的、粘稠的、像是被攪動過的牛奶。霧氣從河床的縫隙中滲出，越來越濃，越來越密。
“大人。”黃三的聲音有些發緊，“這霧不對。”
陳平安當然知道不對。
霧來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而且這霧裡有東西，總有一種感覺，一種被注視的感覺。無數雙眼睛，藏在霧裡，正在看著他們。
他停下腳步，伸手探向霧中。
霧氣從指縫間流過，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一種……陳舊的味道。
他還沒來得及分辨，腳下忽然傳來一陣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大人……”黃三的聲音更緊了，“腳下……”
陳平安低頭看去。
那些白色的石頭，正在變色。
從白變灰，從灰變黑，從黑變……溼潤。石頭表面滲出了一層水珠，細細密密的，像是出了一身冷汗。
水珠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匯成細流，在石頭之間流淌。
細流匯成小溪，小溪匯成河流。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整個河床都被水淹沒了。
水位漲得飛快——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沒過腰際，沒過胸口！
“跑！”陳平安暴喝，轉身就往岸邊跑！
但來不及了。
腳下的地面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從他腳下一首延伸到山谷盡頭。裂縫裡湧出的不是水，而是——洪流。鋪天蓋地的、如同瀑布倒懸般的洪流，從地底噴湧而出！
陳平安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洪流捲了進去。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雙手胡亂抓去，想抓住什麼東西。但西周只有水，冰涼的水，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
然後他愣住了。
他沒有窒息的感覺。
沒有水灌進口鼻的嗆咳，沒有肺部灼燒的窒息感，甚至沒有水的壓力。他就那麼漂在水裡，像是漂在空氣中一樣，呼吸自如，行動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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