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沒有回答。他只是在看，在看那些東西，在看那個方向。
它們都在往同一個地方去。
“走。”他說。
“走？！往哪兒走？！”黃三尖叫。
“往下。”
陳平安拎著黃三，朝那片幽藍色的光游去。
娃娃跟在後面，他的身體在水中漂得很快，幾乎不用費力。
下潛的過程，比想象中更漫長。
越往下，遇到的東西越多，也越奇怪。
有一片水域，水裡漂滿了鏡子。
是那種古舊的銅鏡，巴掌大小，背面刻著看不懂的符文。它們在水中緩緩旋轉，每一面鏡子裡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有的映著燃燒的村莊，有的映著哭泣的女人，有的映著廝殺的人群，有的映著……陳平安自己。
但鏡子裡的陳平安，和他不一樣。
鏡子裡的那個他，在笑。
笑得詭異，笑得扭曲，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
陳平安移開目光，繼續下潛。
又有一片水域，水裡長滿了水草。
那些水草不是綠色的，而是紅色的，鮮紅如血。它們從深淵中長出來，在水中緩緩飄動，像是無數隻手在招手。水草叢中，有東西在蠕動——白花花的、肥碩的、沒有眼睛的東西，像是某種蟲子，又像是某種……胚胎。
它們蜷縮在水草中，隨著水流的節奏輕輕晃動，像是在呼吸。
陳平安繞開水草，繼續下潛。
再往下，是一片寂靜的水域。
這裡沒有魚，沒有蛇，沒有龜，沒有人。只有水，幽藍色的、冰冷的水。
無數人的說話聲，混在一起，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覺得嗡嗡嗡的，像是進了菜市場。
陳平安停下來，仔細聽。
那些聲音裡，偶爾能聽清一兩句——
“……龍王娶親了……”
“……都去觀禮……”
龍王娶親。
陳平安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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