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球,豎起三根枯枝般的手指:“三十兩金子,或者……一年的陽壽。”
陳平安眉毛微挑。在禹州城,壽命竟然成了明面上的通貨。
“我只有金子。”陳平安隨手丟出一錠赤金。
就在他伸手去拿那塊沉陰木的剎那,變故陡生。
“哎喲,老頭兒,這塊骨頭老子看上了!”
一隻生滿黑毛的大手猛地橫插過來,勁風撲面。陳平安眼神一冷,手掌如靈蛇纏繞,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陳平安身形紋絲未動,而那出手的大漢卻像是撞上了一座鐵山,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踩出一個蛛網狀的裂坑。
“不長眼的東西。”陳平安收起沉陰木,語氣平靜得可怕。
那大漢是個滿臉橫肉的刀客,背後交叉揹著兩柄闊劍。他穩住身形,眼中兇光畢露:“小子,生面孔啊?在骨市搶‘黑虎幫’的東西,你活膩歪了?”
周圍的攤主和流民熟練地向後退開,這種廝殺在骨市如吃茶倒水般平常。
“黑虎幫?”陳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就在大漢準備拔劍的瞬間,原本陰暗的骨市上方突然落下一陣淒厲的哨音。
“快跑!‘地縛詭’發作了!”
也不知是誰淒厲地喊了一聲。原本還算有序的集市瞬間陷入了瘋癲般的混亂。
陳平安敏銳地察覺到,腳下的土地正在產生一種極其噁心的動感。那些原本堅硬的石板路竟然變得像肉塊一樣柔軟,而且在有節奏地起伏。
“咔嚓!”
先前那個挑釁的大漢,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他腳下的地面竟突然裂開一個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瞬間將其半截身子吞了進去。
“救……救命!”
大漢瘋狂揮動長劍劈砍地面,但那地面彷彿是由無數粘稠的肉絲構成,長劍刺入其中毫無阻礙,卻也帶不起任何傷害。
陳平安瞳孔微縮。
“大人,快跳到房頂上!”黃三尖叫。
陳平安腳尖猛點,整個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一根搖搖欲墜的房樑上。
放眼望去,整條街道己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消化的“胃袋”。數十名來不及逃跑的流民和武者在泥濘的肉毯中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
最詭異的是,從那些肉褶裡,伸出了無數條由白骨和腐肉組成的細絲,它們精準地刺入這些人的脊椎,開始瘋狂地吸食精血。
“這禹州城的地底,竟然有這種怪物?”陳平安心中凜然。
這種地縛詭顯然是長年累月吞噬大量屍體才形成的,它平時處於休眠,一旦集市中的血氣達到某個臨界點,就會被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