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供銷社裡拿票都買不著的緊俏貨,那塊兒上好的藍布,縣裡百貨大樓櫃檯上拿布票才能扯二尺。
孫老頭的老太婆張著嘴,好幾回差一點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匹藍布,旁邊幾個鄰居眼珠子快粘在那堆東西上了,吞嚥口水的聲音一個接一個。
這空隙裡孫家寶縮在牆角,拿腳尖踹了兩下牆根,用腫了半邊的嘴含含糊糊地嘟囔。
“什麼玩意兒,不就是個女人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孫老頭的表弟一把推開孫家寶,幾步竄回炕前,彎著腰把東西一樣一樣碼在炕邊上,碼完了搓著手嘿嘿直笑。
“宋隊,您看這白糖是供銷社特批的,我費了不少路子才搞到的。”
“罐頭是去年中秋節發的福利,我一直沒捨得吃。您帶回去嚐嚐,不成敬意。還有這布,做件新褂子正好。”
他搓著手指頭,話頭轉了一圈終於露出底下的鉤子。
“那您看,我什麼時候能有幸去拜訪一下霍家。”
宋伊人連眼皮都沒往那堆東西上落。
“你也配。”
孫老頭的表弟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對對對,您說得太對了,我不配,我不配。”
梅嬸見宋伊人不搭茬,把搪瓷臉盆往炕沿上一擱,伸手拽住自家男人的胳膊把他拖到牆角。
“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這丫頭從哪冒出來的,你見了她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難不成她跟霍家沾親帶故?”
她偏過頭往炕上掃了一眼,“我看著就是個黃毛丫頭,哪有一點大人物的派頭。”
孫老頭的表弟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指頭都在抖。
“你給我小聲點,你剛才沒聽見她說話那口氣嗎,衝撞了她咱全家都得完蛋,這可是霍迤馳身邊的女人。”
梅嬸把他的手從自己嘴上扒拉下來,上下又打量了炕上那姑娘一遍。
她在村裡見慣了這種被拖進家門的女人,哪個不是哭天喊地尋死覓活,這個倒好,不哭不鬧,拿眼尾掃人的時候反倒讓看的人心裡發毛。
“霍家的人能跑到咱這窮鄉僻壤來?你別讓她兩句話就給唬住了。你也不想想,能站在霍迤馳身邊的都是什麼人物,哪個出門不是前呼後擁帶著警衛員,能一個人灰頭土臉地扎進咱這泥地裡?”
她拽著她男人的領口把他拉到灶房門口,壓低了嗓子湊到他耳邊。
“你不知道,最近鎮上來了南邊收人的,專收年輕漂亮的丫頭,一個能給這個數。”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八百塊。你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才掙幾個錢。這丫頭要是真跟霍家沒關係,咱們把她往南邊一送,錢不就到手了。”
孫老頭的表弟臉都白了,伸手去拽她胳膊。
“你瘋了!你敢動她——”
梅嬸一巴掌把他摁回牆上,手勁比他大多了。
“八百塊。你一年工資才幾個錢。你在後頭縮著,我去會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