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曲紀乾面前裝癮君子,在篝火邊上差點把自己燒死,換來的也不過是他的嘲諷。
她坐在床沿上把紙條攥在手心裡,攥得紙邊都起了皺。
窗外的天一寸一寸暗下去,晚飯有人送進來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居家服擱在床尾,清粥小菜擺在托盤裡,送飯的人放下東西就走了。
走廊裡安安靜靜,沒有人來敲門,沒有人來叫她,曲紀乾大概是真忙,連平時隔三差五就來晃一圈的打手都沒露面。
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蹭到了八點半。
從這裡走到瀾滄碼頭,至少得留出二十分鐘的時間,現在出門還來得及。
她把那張紙條攤平了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那幾個字上來回摩挲著。
走了就能見到爹孃了,她攢了那麼多話想跟他們說。
霍父派來接她的人肯定不會為難她,畢竟是他自己寫的信,他總不至於把她綁回去。
可要是不走呢,她在這裡繼續耗下去能有什麼好下場,曲紀乾對她那點特別的耐心能撐多久,Jessica什麼時候會再想起篝火邊上那個衝出去的身影,霍迤馳又什麼時候才肯跟她攤牌。
她今天差點被燒死,明天呢,她能次次都拿童年陰影當藉口嗎。
她把紙條重新疊好塞進掌心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那條沿河蜿蜒的土路被月光照得灰撲撲的,土路盡頭就是瀾滄碼頭,水面上漂著幾點船燈,一閃一閃地晃。
宋伊人把居家服換下來,穿上那身輕便的衣褲,又把床尾那雙運動鞋套在腳上。
她推開門,走廊裡空蕩蕩的,邁開步子跑起來,穿過庭院,推開後門跑出了花谷街。
夜風灌進領口裡,把她身上殘留的藥水味和煙味全吹散了。
月亮掛在椰子樹梢上,土路兩邊的草叢裡有蟲子在叫,她很久沒聽過這麼安靜的聲響了,整個人像卸掉了一層殼,這一身的疲憊彷彿完全被吹散了一般。
碼頭就在前面不遠了,河面上的船燈一閃一閃的,空氣裡飄著水草和河泥的氣味,那像是回家的味道。
她跑著跑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
回到醫院的時候還在喘,額頭上滲著一層薄汗,碎髮也黏在鬢角上。
門推開的瞬間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曲紀乾正從她病房裡摔門出來,臉色陰沉沉的。
看見她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愣了一下,那股子陰沉還沒來得及收乾淨就被困惑蓋過去了。
他上下看了她一遍,像一隻呆傻的大狗狗,遲疑了半天才開口。
“你去哪了?”
宋伊人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撫了撫不停隆起的胸腔。
“跑步啊。躺了好幾天渾身都僵了,出去跑一跑活動活動筋骨。”
“你怎麼來找我了?不是說今天很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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