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把指甲從掌心裡拔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去。
不能被他帶偏,她是帶著任務來的,霍父交代得明明白白,把霍迤馳帶回去。
至於他認不認她,他摟著誰,他用什麼眼神看她,現在都不是該琢磨的時候。
宋伊人把桌上的果盤端起來,扭著腰坐回Jessica旁邊,臉上堆起一層又甜又軟的假笑。
“Jessica小姐,您這頭髮在哪兒做的?這卷弧度和您的臉型簡直天造地設,襯得您跟好萊塢畫報上走下來的人似的。”
Jessica被她這幾句恭維搔到了癢處,得意洋洋地撩了一把耳側的大波浪。
“這可不是隨便做的,我專門叫了法國師傅過來,不過你這丫頭嘴倒是甜,難怪曲老闆捨不得放人。”
宋伊人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順著話頭往她身邊那個沉默的男人身上引。
“您身邊這位先生也是一表人才,我在這待了這麼久,還沒見過長這麼周正的男人。您可真是有福氣。”
Jessica一聽見有人誇霍迤馳,比誇她自己還受用,把細煙往菸灰缸裡一擱,整個人往霍迤馳身上靠了靠,用塗得猩紅的指甲在他胸口輕輕拍了兩下。
“這男人可不是花錢買的,他是我在碼頭邊上撿來的。”
“那會兒他滿身是血,身上沒一塊好皮肉,蜷在集裝箱夾縫裡跟條快死的流浪狗似的。要不是我心善把他撿回去,他現在早就爛在碼頭底下了。”
宋伊人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面上那層笑卻紋絲不動,聲音反倒更軟了幾分。
“Jessica小姐一看就是人美心善,菩薩心腸。”
Jessica笑得眼角褶子都擠出來了,翹起二郎腿,拿腳尖輕輕踢了踢宋伊人的小腿。
“你猜怎麼著?我把他治好了讓他走他都不走。說什麼救命之恩,說什麼就喜歡待在我身邊伺候我。”
“唉,我這種人是做髒生意的搞什麼情情愛愛,不過他長得實在好看,擺在身邊也賞心悅目,自從他來了呀我店裡的客人都多了不少。”
他不想走,他喜歡Jessica。
這幾個字在宋伊人腦子裡來回碾,碾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著霍迤馳,目光像兩根針,恨不得釘進他瞳孔裡看看他到底是真是假。
霍迤馳也轉過頭來看她了,嘴角往上彎了一下,那笑極輕極淡,卻親暱得像對著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報答救命恩人,沒什麼不對的。她對我很好。”
他轉過頭去看著Jessica,把她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輕輕握了握。
“她善良,救了我的命,我也想留在這裡。”
宋伊人把脊背挺直了,端起茶壺給他面前的杯子續上茶,無論心在怎麼抽痛可指尖依舊穩穩的,倒茶連一滴都沒灑出來。
“那您在中國就沒有家人了嗎?就沒有割捨不下的人了嗎?您就甘心留在這裡,家裡人怎麼辦?”
霍迤馳握著Jessica的那隻手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旁人根本察覺不到,可她看見了,她看見他無名指的指節微微蜷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
曲紀乾從旁邊伸過手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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