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裡那個男人猛地抬起頭,被火燒得變了形的臉上全是淚和灰燼,直直地瞪著人群外側的霍迤馳。
“都是他指使我的!他給我錢,好多錢,還說事成之後能把我提到更好的位子上去。我是鬼迷了心竅才走這條路的。”
“姐,我對你是真心的,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你放了我吧!”
霍迤馳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兜裡,臉上那層慣常的冷淡依舊沒變。
宋伊人站在曲紀乾身後,她看著篝火裡那個渾身是火的男人,看著霍迤馳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恨不得那把火燒得更快一點,把那個人的嗓子燒啞了才好。
霍迤馳不開口,不辯解,像是被人潑髒水都懶得擦一下。
曲紀乾忽然開口了。
“將死的人,嘴裡沒一句真話,就是想拉個墊背的,什麼瘋話都往外冒。這種話要是當真,反而是亂了自己的陣腳。”
Jessica回頭看了曲紀乾一眼,又看了看篝火裡那個還在嘶吼的男人,抬手做了個手勢,幾個打手提起兩桶油又往柴堆上潑了一層,火苗轟地竄起來,把那個人的喊叫聲吞得乾乾淨淨。
曲紀乾轉過身來,手指頭撥開宋伊人額前被燒焦了好幾處的碎髮,指腹停在她鬢角上。
他低頭看著那張黑一道白一道的臉,眉梢眼角掛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明明剛才還在眾人面前拆他的臺,該好好教訓一頓,可看她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又懶得再跟她計較。
嫌她麻煩,又覺得沒了這個麻煩日子大概會很無聊。
“這種頭髮?也配站在我面前。”
宋伊人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就只能麻煩曲老闆幫我找人好好打理一下了,你說剪多少就剪多少。”
宋伊人看著曲紀乾把手收回去插進褲兜裡要是不打算計較的樣子,主動伸手扯了扯曲紀乾的袖口。
“曲老闆,我們走吧,這個味道實在太嗆人了。”
宋伊人跟在曲紀乾身後往回走,腳底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響,腦子裡翻騰得停不下來。
花谷街最大的老闆,手裡捏著多少人的命,今晚卻衝進火裡把她拽出來,現在又替她擋了一遭。
明明剛才還掐著她的脖子說不要命也得死在他手裡,轉眼就把她的頭髮撥開當眾打趣。
宋伊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片被燙得發紅的水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這個姓曲的狗男人是真對她上了心吧。
宋伊人立刻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她在想什麼,這條街上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她算個什麼東西,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濃煙還在嗓子裡堵著,腳下忽然一軟,眼前黑了下來。
宋伊人躺在那裡,意識沉在水底怎麼也浮不上來。
她能聽見周圍有人在走動,有人在說話,語速很快,腔調陌生,偶爾冒出一兩個她能聽懂的詞,又很快被更多的嘈雜聲吞沒。
針管扎進手背的血管裡,冰涼的液體一股一股地推進來,手指頭被人掰開又合上合上又掰開,如同一個隨意拿捏的玩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