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明明是殺害我媽的兇手,而她卻殺人誅心,因為自己生不出兒子把我接回家過繼到自己名下,還讓我接手他手下的黑色產業。”
“真噁心,即便現在已經殺了她,把她挫骨揚灰,可我還是覺得很噁心。、
宋伊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把筷子擱下,把手伸過去覆在他擱在桌上的那隻手背上。
“那我來陪著你。咱們以後就別幹這一行了,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你種地也好,開個小鋪子也好,我能幹活能吃苦,咱們把日子過起來。”
“錢嘛,夠花就行。不用提心吊膽,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有人拿槍頂著你的後腦勺。你累了這麼多年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也該好好歇歇了。”
“人活著不是光為了賺錢,總得留出點時間來,聽聽風怎麼吹,看看花怎麼開。”
曲紀乾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層薄薄的笑,眼底卻暗了下去。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不是我在這裡運轉,是這裡運轉我。”
“就算我明天死了,那些工廠照樣開工,那些人照樣買貨,Jessica照樣做她的生意。這條路是條河,跳進去就只能順著漂。”
“可那又怎樣呢。我只想要你活著。你可以去別的國家,可以去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曲紀乾把杯子擱在桌上打斷了她的話。
“伏案自首?那些貴人不會讓我活著踏進警察局的大門。我現在還能站在這兒跟你喝酒,是因為我手裡還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一旦我沒了利用價值,最好的下場是死,最壞的下場是被折磨到慢慢死。”
宋伊人收回手,把面前最後一口酒就著菜一起嚥下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
“好吧。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也不勸了。”
曲紀乾靠在椅背上,月光從棚頂的破洞裡漏下來落在他側臉上。
“我知道你是乾淨的。你這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跟這裡不一樣的氣味,我第一天見你就聞出來了。”
“好幾次我都想放你走,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捨不得。你遞茶的時候手指頭總是溫的,你靠在我肩上犯困的時候頭髮蹭過我下巴,軟得跟貓毛似的。這些東西在這裡是奢侈品,我從來沒碰到過你這樣的女人。”
“有時候我真覺得我好像被你下蠱了,不知道什麼原因,總是對你特別著迷,這種感覺連我自己都奇怪,像是剛談戀愛的小夥子”
他把杯子裡的酒仰頭飲盡,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宋伊人坐在矮凳上,手裡還握著那雙方便筷。
她低頭看著自己筷子夾著的那塊肉,有些捨不得嚥下去了。
巷子口那個裹著頭巾的婦人正把炭爐扇得呼啦響,火星子往夜空裡飛,旁邊那桌几個本地人喝多了正在划拳。
老闆娘又端上來一盤熱氣騰騰的炒河粉,用生硬的中國話招呼她:“好吃就多吃點。”
宋伊人使勁點了點頭,把臉埋進碗裡。
忽的,曲紀乾又一次開口。
“別哭,伊人……如果有天我死了,我寧願死在你手裡。”
宋伊人哭的身體一僵硬,瞪大雙眼。
“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