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灌進宋伊人的耳朵、鼻子、嘴巴,整個人被湍急的水流裹挾著往下游衝。
她的身體在嶙峋的亂石上撞來撞去,肩胛骨磕在一塊暗礁上,疼得她差點張嘴喊出聲。
她拼命忍住了想要叫的衝動,四肢在水裡胡亂撲騰了幾下,動作越來越小,身體慢慢往下沉。
就在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耳邊傳來撲通一聲巨響,水面上炸開一團白色的浪花。
她半闔著眼,透過層層水紋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朝她游過來,衣襬在水中翻卷,動作急促而慌亂。
曲紀乾一把撈住她的腰,拽著她往水面上拖。
宋伊人感覺到他的手箍在自己腰側,那力道大的驚人,生怕她會真的死了。
她等他把自己拖到半浮半沉的位置,忽然猛地睜開眼,雙腿狠狠一蹬,一腳踹在曲紀乾胸口上,整個人借力往後竄出好幾尺。
她趁著曲紀乾被踹懵的瞬間撲上去,伸手摸進他的外套內側,手指頭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那是一塊大哥大。
曲紀乾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擰回來,宋伊人比他更快,兩個人在水中扭打起來。
宋伊人的肘擊和膝頂招招不留餘地,曲紀乾被她摁住後腦勺往水面下壓了好幾次,灌了好幾口河水,但畢竟他不敢對宋伊人下死手,這具身體還要留給他心上人還魂用。
可宋伊人卻敢把他往死裡摁,她揪著曲紀乾的頭髮把他整個人往旁邊的巨大岩石上狠狠一撞,悶響過後曲紀乾軟軟地鬆了手。
宋伊人攥著大哥大,轉身拼命往岸上游。
爬上岸之後宋伊人癱在碎石灘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在淌水,手指頭凍得發僵,卻死死攥著那個大哥大不放。
她翻開機蓋,盯著那幾排按鍵看了好一會兒,拇指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上輩子她到死也沒用過這東西,這輩子當兵的時候部隊裡有座機,這種板磚一樣的大哥大她只在別人手裡見過。
她咬著下唇一個鍵一個鍵地試,螢幕上的數字跳來跳去,怎麼都調不出霍迤馳的號碼。
身後嘩啦嘩啦的水聲越來越近,曲紀乾從河裡爬了上來,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蒼白的臉上,額角被她撞出來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混著河水從眉骨往下淌。
他站起來朝她走,肩膀微微晃著,脖子歪成一個不正常的弧度,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的溺死鬼。
月光落在他溼漉漉的襯衫上,把整個人照得白慘慘的,只有那雙眼睛亮得瘮人。
“沒用的。我手機里根本沒有霍迤馳的號碼。除了你那個老鄉,這地方誰會管你死活。”
他站住腳步,不緊不慢道。
“你現在投靠我,還來得及。這具身體能換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你活著沒有人在意,死了倒還能成全別人。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你的心臟會替她跳,眼睛會替她看,嘴唇會替她笑。你跟她長得這麼像,憑什麼你能站著喘氣,她只能躺在那間屋子裡一點點爛掉。”
宋伊人盤腿坐在碎石灘上,頭髮梢還在往下滴水,手裡的那個大哥大已經被她翻來覆去按得發燙。
曲紀乾從溼透的外套內側摸出一把摺疊刀,啪地彈開,刀刃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
他把刀尖對準宋伊人,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虔誠。
“別再掙扎了。大不了我把你一刀捅穿,不過是讓你失血暈死過去。只要我控制好力度,你還能活著,儀式依舊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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