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把酒杯擱在侍應生的托盤上,偏過頭看向旁邊一位相熟的老處長。
“楚楚年紀輕輕就能坐到這個位置,挺厲害的。好像還沒經過正式訓練吧。”
老處長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往鄭楚楚那邊飛快地掃了一眼又收回來,壓低嗓子說了句“宋旅長,喝酒喝酒”,便藉著碰杯的由頭把話岔開了。
旁邊另一位幹部也端著杯子湊過來插話,臉上掛著客套的笑,眼底卻分明寫著“別問了”三個字。
宋伊人笑著碰了杯,把酒抿了一口,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在座這些人哪個不是人精,鄭楚楚今晚鬧成這樣,沒有人站出來說半句重話。
孫參謀三番兩次替她打圓場,這幫老狐狸集體裝聾作啞,只能說明一件事,鄭楚楚背後那個人,他們誰也不想得罪。
孫參謀端著酒杯從長桌那頭踱過來,抬手在宋伊人肩上輕輕拍了兩下,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和笑容。
“宋旅長,楚楚這孩子人還是很好的,就是年輕氣盛了些。往後在你手底下,你多帶帶她。”
宋伊人側過頭看著孫參謀那張笑臉,心裡翻上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孫參謀明明知道她和鄭楚楚今天已經撕破臉了,還讓她“多帶帶”到底是什麼意思?
宋伊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擱,不再往下想了。
不管鄭楚楚背後站著誰,她今晚的任務相當於就是拉贊助,軍區宿舍的窗戶冬天灌風,操場邊上的跑道坑坑窪窪,裝備庫裡的防寒物資還缺一大截。
她端著酒杯正準備往市府財政局那桌走過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椅子被推開的刺耳聲響。
鄭楚楚站起來把外套一脫,露出裡面那件掐腰的紅裙子,拿手指頭繞著馬尾辮的尾巴,聲音脆生生地往長桌那頭飄。
“光吃飯多沒意思,我給大家跳支舞助助興吧!我學過芭蕾的,市裡匯演我還拿過獎呢。”
長桌兩側的幹部們齊刷刷地抬起頭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位戴金絲眼鏡的首長把酒杯擱下來,鏡片後面的眉頭慢慢擰緊了。
宋伊人上前一步伸手按住鄭楚楚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把外套穿上。這是什麼場合,滿桌都是上了年紀的領導,跳舞成什麼體統。”
鄭楚楚一把甩開她的手,馬尾辮在肩頭狠狠甩了一下。
“你管我?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年輕比你討人喜歡,怕我跳得好了把風頭全搶了。我今天偏要跳,讓大家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才藝。”
旁邊一位老處長實在看不下去了,端酒杯朝宋伊人這邊傾了傾身子,話說得委婉又含蓄。
“宋旅長,楚楚這姑娘往後是不是在你手底下做事?性格倒是活潑,孩子也是好孩子,就是這禮儀規矩方面,你往後還得多費心教教。”
宋伊人聽出來了,這話不是在批評鄭楚楚,是在敲打她,告訴她適可而止。
鄭楚楚卻一個字也沒聽出來,歪著頭衝那位老處長眨了眨眼。
“我才不要在她手底下做事呢!她有什麼好的,板著張臉跟誰欠她錢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