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給自己梳頭的婦人，忽然回過頭去問了一句：“我真的是這裡的原住民嗎？你真的是我媽媽嗎？”
那婆子的手猛地停在她頭髮上，臉上的笑僵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拿手指頭戳著她的額頭，語氣又急又惱。
“孩子你說什麼呢，我不是你媽還能是誰呀？你怎麼連我都不記得了，真是摔壞了腦袋。”
宋伊人被戳得往後縮了縮，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又把頭轉回去了。
那婆子站在她身後，拿起梳子繼續給她梳頭，梳了好幾下才試探著壓低了嗓子：“難不成……你想起來什麼了？”
宋伊人歪著頭靠在梳妝檯上，眼神有些空，看著鏡子裡那張被紅燭映得明明暗暗的臉。
“我不是想起來了一些。我是從來沒有忘掉過一個人。他就在這裡，在我心裡頭，我怎麼也趕不走他。”
那婆子的臉刷地變了，放下梳子往後退了兩步，拿手在空氣裡揮了好幾下。
“哎喲這屋子裡不乾淨，這是犯桃花癲了！快，快拿把剪刀來，給這孩子剪一剪，退退小鬼。”
旁邊幾個嬸子七手八腳地遞上剪刀，那婆子接過來在宋伊人頭頂上咔嚓咔嚓剪了好幾聲，嘴裡唸唸有詞，又把剪刀擱在梳妝檯上，拉著宋伊人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孩子，那都是些不乾淨的東西，千萬不能跟他們有接觸。”
“你這不是想起什麼，是有小鬼纏著你了，知道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那些晦氣東西不能帶進新房裡。嬸子幫你趕走了，沒事了，沒事了。”
宋伊人被那婆子唬得一愣一愣的，看著她緊張的表情和那把明晃晃的剪刀，心裡也有些害怕了，乖乖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那些是不乾淨的東西。”
喜宴開席了。曬穀場上幾十桌酒席一字排開，嗩吶吹得震天響，村裡的孩子們圍著她轉，往她身上撒糖撒花生。
宋伊人穿著那身大紅嫁衣被人群簇擁著，笑臉映在燭光裡，跟做夢似的。
有人往她手裡塞了杯酒，她端起來抿了一口，甜甜的，又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周恆一直握著她的手，挨桌敬酒，說著場面話，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滿足。
宋伊人被他牽著，也跟著笑，喝了好些酒，臉上紅撲撲的，腦袋也暈乎乎的。
周恆看她醉得不輕，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你先進屋歇著，我應付完這些客人就來陪你。”
新房裡紅燭高燒，到處貼著大紅喜字。
宋伊人坐在床沿上，把頭上那頂鳳冠摘下來擱在膝上，拿手指頭撥著上面顫巍巍的珠花。
幾個半大孩子從門縫裡探進頭來，瞅著她嘻嘻哈哈地笑：“新娘子，你知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呀？”
宋伊人歪著頭看他們，反問了一句：“做什麼？”
領頭的小丫頭捂著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當然是造小孩啦！新娘子都要和男人造小孩的，你不知道嗎？”
宋伊人愣了好一會兒，把“造小孩”兩個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著，腦子裡空空的，什麼畫面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