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一陣哈哈的笑聲,一個粗嗓門的男人靠在門框上,滿身的酒氣跟周恆不相上下。
“我說你們兩個小兩口還真是著急啊,外頭酒還沒喝完呢,這就關上門了!來來來,周恆,再出來陪哥幾個喝一杯,今天這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躲酒!”
周恆把宋伊人往自己身後又攏了攏,轉過身去衝著門口笑罵了一句,把人往外轟。
回過頭來看見宋伊人還縮在床角,兩隻手攥著被角,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沒散乾淨的驚惶。
燭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小臉襯得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又白又嫩,偏偏眼睛紅了一圈,像只被嚇壞了的小兔子。
他在她床前蹲下來,把她的手從被角上輕輕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蹭著,就連語氣也比平時要更加溫柔幾分,像是怕嗓門大了會把她驚碎似的。
“別怕,就是個朋友,喝多了鬧騰。我不出去了,在這兒陪你。不怕了,嗯?”
宋伊人怯怯地點了點頭,把頭靠在他肩窩裡,安安靜靜地嗯了一聲。
門口那男人還沒走,探進半個腦袋來往屋裡瞅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周恆,你這媳婦可真是俊啊!我們哥幾個在外面就誇了一晚上了,你小子到底走了什麼運,娶了個天仙回來!”
周恆把宋伊人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扭過頭去衝著門口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我娶的老婆,能不漂亮嗎。行了行了,趕緊喝你的酒去,別在這兒嚇著我媳婦。”
他把那男人打發走了,轉過身來剛要往床前走,窗外忽然傳來幾個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窗臺底下蹲著好幾個半大孩子,他們大概是以為屋裡沒人聽見,嗓門一點也沒壓。
“這家怎麼晚上才娶新娘子呀?我爹說只有寡婦改嫁才晚上拜堂呢。”
“你小聲點!我娘說了,可不能亂說話。這家的周哥哥可大方了,給了好多好多糖,還有花生,我在村長家吃席都沒拿過這麼多。”
“就是就是,他還給了我們家一大包臘肉呢,我爹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你說他是不是很有錢呀?”
“我聽說周哥哥是從山外面來的,他不是我們這兒的人。他一個人來的,後來又出去了一趟,再回來就帶了這個漂亮姐姐。”
“這個姐姐真是漂亮,比咱們村所有新娘子都好看,像畫上的人似的。”
宋伊人一把推開周恆,往床角縮了縮,拿手指著窗外那幾個小腦袋的影子,臉上全是慌張。
周恆被她推得愣了一瞬,臉色沉了沉,伸手想去撈她,又把手停在了半空中,壓著嗓子問她要幹什麼。
宋伊人指著窗外那幾個還在晃來晃去的小腦袋,小聲道。
“他們在外面吵,他們一定會看的!剛才他們還說要鬧洞房,他們肯定要進來一起欺負我。”
“你也小心點,那些小孩子拿石子打人可疼了,我之前在堤壩上就被他們打過,石子砸在腿上青了好大一塊,好幾天都沒消。”
她說話的時候眉頭擰得緊緊的,整張漂亮的小臉上全是認真的害怕。
周恆愣了好一陣,看著她這副又認真又害怕的模樣,那股剛被點著的佔有慾忽然被她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給澆滅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從嗓子眼裡漫上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和柔軟。
他坐到床沿上把她重新撈過來,拿手把她額前那幾根被冷汗黏住的碎髮撥開,語氣裡全是無奈又寵溺的哄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