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宋伊人從懷裡輕輕拉開半寸,低頭看著她的臉,抬手把她額前沾著冷汗的碎髮撥開,目光從她被揉皺的嫁衣領口掃到她空洞的眼睛裡。
“他對你做了什麼。”
周恆從地上撐起半邊身子,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血,靠在牆角仰頭看著霍迤馳,嘴角往上彎了彎,那個笑混著血,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癲狂。
“什麼都做了。你問她現在是誰的人?她已經是我的人了。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霍迤馳鬆開宋伊人,轉過身。
周恆的話還沒說完,那隻解放鞋的鞋底已經踹上了他的臉,他被踹得整個人歪倒在地上,半邊臉撞在牆角,鼻血混著嘴角的血糊了滿臉。
霍迤馳蹲下來揪住他的領口把他上半身從地上拎起來,那雙從來冷硬沉靜的眼睛此刻燒著從未有過的怒意,整張臉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
他把周恆重新扔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走到宋伊人面前,握住她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很啞,像是怕嗓門大了會把她驚碎,又像是在努力剋制著什麼即將決堤的東西。
“你怎麼不理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嫁給他。”
周恆把嘴角的血往地上一啐,仰起頭來看著霍迤馳,“她當然是因為愛我。她跟你的那點感情,哪有我們在一起這麼久這麼深。”
霍迤馳鬆開宋伊人,轉過身蹲下去揪住周恆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周恆的脊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血從他的鼻樑上往下淌,糊了半張臉。
周恆歪著頭靠在牆上拿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往上彎了彎,那抹笑混著血,又癲又狂。
霍迤馳不再看他。他站起來轉過身走到宋伊人面前,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像是握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聲音低啞裡裹著一層小心翼翼的溫柔。
“跟我走好不好。我們不在這裡了,我帶你回家。”
宋伊人站在原地,歪著頭看他。
她的眼神落在他臉上,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看一幅畫,像是在看一片雲。
沒有點頭,沒有搖頭,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只有一種被霧氣裹住了的茫然。
霍迤馳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喉結滾了好幾下,把眼底那層快要決堤的東西生生壓回去。
“沒關係。你現在不想跟我說話也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我會等你。”
他拉著她轉過身往門口走去。身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那笑聲從牆角傳過來,沙啞癲狂,像是從嗓子眼裡撕出來的,帶著血沫和歇斯底里的亢奮。
“你帶她走一個試試!”周恆靠在牆上,拿手肘撐著地面,整個人因為狂笑而劇烈地咳嗽,血從他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皺巴巴的新郎袍子上。霍迤馳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有什麼不敢的。她本來就是我的人。”
周恆歪著頭靠在牆上,拿那雙被血糊得半睜半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霍迤馳,嘴角往上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來,那個笑從血汙裡綻開,像是地獄裡開出的一朵花。
“她離了我就會死。你帶走她,她就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