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站在原地,歪著頭看了看周恆,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從床底下拽出來的鐵皮盒子,懵懵懂懂地問了一句。
“我們要走嗎?那我們去哪兒呀。”
她的聲音軟軟的,語氣極為平淡,窗外的嘈雜聲和院壩裡的尖叫對她來說不過是另一場熱鬧。
周恆把鐵皮盒子裡的鈔票往懷裡揣好,轉過身來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手拉過來輕輕拍了拍,臉上掛著一副溫柔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哄勸。
“別說話,保持安靜好不好?等一下我給你買桂花糕,就是你之前一直唸叨著想吃的那個,還記得嗎?”
宋伊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勁點了點頭。
周恆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抬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揉,聲音放得更軟了幾分。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東西一定會給你。只要你今晚一聲不出,我給你買十份桂花糕。十份,夠你吃好多天了。”
宋伊人把嘴抿得緊緊的,兩隻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會漏出一個字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周恆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俯下身在她額頭上飛快地碰了一下,起身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還沒散。
“你乖乖待在這兒,不管待會兒誰來,誰跟你說什麼,你都不要理他,記住了嗎?你是我的東西,你只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宋伊人把捂著嘴的手放下來一點點,壓著嗓子說了句“記住了”。
在她的世界裡,這一切簡單得很,她不說話,周恆就給她買桂花糕,十份,那得吃好久好久。
周恆把鐵皮盒子扔回床底,轉身往門口跑,剛跑到門檻前面,門板猛地從外面彈回來,一腳正中他的胸口。
周恆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弓起脊背,嗓子眼裡湧上來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那攤灰塵裡。
他撐著地抬起頭來,那張臉瘦削蒼白,血從嘴角淌過下頜,把他那副本來帶著點痞氣的好看輪廓襯出幾分淒厲的豔。
周恆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看著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來,“你還是來了。”
門口站著的人穿了件普通的灰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腳上是雙舊的解放鞋,可那身衣服遮不住他渾身那股跟這間破屋子格格不入的氣場。
那男人眉骨高聳,鼻樑筆直,下頜角的線條冷硬利落,像是被刀鋒劈過的花崗岩。
他的目光越過周恆落在這間貼滿紅喜字的屋子裡,落在床上那頂歪倒的鳳冠上,落在床前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上。
霍迤馳的喉結滾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宋伊人站在床前,歪著頭看門口這個陌生的男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想問他我們見過嗎,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不說話,周恆答應過她十份桂花糕,她答應了要安安靜靜的。
霍迤馳上前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把她整個人緊緊地箍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發著顫,像是被人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撕出來的。
“我終於找到你了。還好你沒事,還好我趕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