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宋伊人有些話不想說那婆子也沒有追問的太細,只是見到宋伊人給霍迤馳寫了一封信。
接下來宋一人就每天笑眯眯的在那等著,等著三天後揭幕這場化作得獎的人。
這三天宋伊人過得格外平靜,外面那些風言風語沒斷過,她去井邊打水時還能聽見隔壁嬸子們交頭接耳,說她的名額被刷下來了,說抄襲的事板上釘釘,霍家這回臉可丟大了。
她只當沒聽見,拎著水桶慢悠悠地回了院子。
劉嬸倒是比她還急,每天從菜市場回來都要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罵上幾句,說肉鋪那個婆子今天又嚼舌根了,說巷口那個嬸子看她眼神不對。宋伊人在屋裡織小毛衣,聽著劉嬸的嗓門從院子這頭飄到那頭,反倒覺得安心。
第三天一早,宋伊人換了件乾淨衣裳,對著鏡子把頭髮挽成髻,簪上那支霍母親手給她插上的銀簪子。劉嬸從廚房探出頭來,拿圍裙擦著手,看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直跺腳。
“少夫人你倒是急一急!今天公佈結果,那姓孫的丫頭肯定等著看你笑話呢!”
宋伊人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笑了笑。“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呢。”
公佈結果的地方設在軍區禮堂旁邊的小會議廳裡。宋伊人到的時候,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孫珊珊站在臺階上,穿了條嶄新的碎花裙子,頭髮又燙過了,整個人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她一看見宋伊人便扭過頭去跟旁邊的人大聲說話,嗓門故意拔得老高,像是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唉喲,這不是霍家少夫人嗎。怎麼,今天也有臉來啊?聽說你的方案被刷下去了,據說是抄襲了我的作品?嘖嘖嘖,真是不要臉,自己沒本事就偷別人的。我要是你,今天可沒臉站在這兒,丟人都丟到軍區來了。你看看她,還挺著個肚子到處晃,也不知道肚子裡揣的是誰的種。”
旁邊那個跟班趕緊接話,拿手包擋著嘴,嗓門卻一點沒壓。“就是就是,霍家是什麼門第,三代軍官世家,霍首長那是什麼人物,怎麼就娶了這麼個不清不楚的女人進門。她也配坐霍家少夫人的位子?瞧瞧她那樣,一個農村出來的土包子,穿龍袍也不像太子。我看啊,這抄襲的事兒一齣,霍家更不待見她了。等霍首長回來,怕是頭一件事就是跟她離婚,省得她在外面丟人現眼,全軍區都在看笑話。她還不知道呢,上頭早就定好了,今天是孫姐拿第一名。”
旁邊有幾個人跟著附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都聽見。宋伊人站在臺階下面聽著這些話,臉上那層笑紋絲不動。
劉嬸可忍不了。她從宋伊人身後竄出來,叉著腰往臺階上一站,指著孫珊珊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我呸!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麼德性,你給少夫人提鞋都不配!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你做夢去吧!就你這副嘴臉還想嫁進霍家?你爸把你這張臉貼到霍家門口,霍家的狗都不聞!還第一名?你那點破玩意兒誰抄誰還不一定呢,少夫人那是給你留著臉,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孫珊珊被罵得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往後退了好幾步,拿手指頭指著劉嬸。“你、你這個瘋婆子!你敢罵我!你知道我爸是誰嗎!你等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劉嬸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爸?你爸來了我連你爸一塊兒罵!養出這種不要臉的女兒,你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孫珊珊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她旁邊那個小跟班還想幫腔,被劉嬸一句“你也配張嘴”噎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周圍的人見這婆子兇悍得很,紛紛往旁邊散了散,那些原本想看宋伊人笑話的人也不敢再往前湊了。
宋伊人站在旁邊看著劉嬸把孫珊珊罵得落荒而逃,拿手帕掩著嘴偷偷給劉嬸豎了個大拇指,又眨了眨眼,示意她繼續。劉嬸得了訊號更來勁了,追著孫珊珊的背影又罵了好幾句才罷休。
結果公佈還有好一陣,宋伊人在院子裡晃悠了一圈,從門口小攤上給自己買了兩串冰糖葫蘆。她挺著肚子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一串遞給劉嬸,一串自己嚼得嘎嘣響。那個小跟班遠遠地站在柱子後面,看見她這副悠閒的樣子,酸溜溜地甩了一句過來。“吃這麼多,你也不怕肚子撐爆炸了。”
宋伊人咬了一口冰糖葫蘆,拿竹籤子衝她晃了晃。“你是不是羨慕我呀。可惜羨慕也沒用,你吃不上。”
小跟班氣得臉都青了,拉著孫珊珊的袖子使勁搖。孫珊珊咬著牙瞪了宋伊人一眼,想上前又看見她身後那四個穿軍裝的保鏢——霍迤馳走之前特意安排的,人高馬大,面無表情地杵在她身後,像四堵牆。孫珊珊的腳釘在原地怎麼也邁不出去,只好扭過頭去假裝跟旁邊的人說話。
孫珊珊到底咽不下那口氣,扭著腰從廊下繞過來,走到宋伊人旁邊時忽然停住了,拿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像是才看見她似的。“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沒看見你在這兒,你實在是太胖了,擋著光了。”
宋伊人把冰糖葫蘆的竹籤子擱在石凳上,不緊不慢地抬起眼來看著孫珊珊。“沒看見就把眼珠子挖出來洗洗。眼珠子髒了,看什麼都擋光。”
孫珊珊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張了好幾次嘴才硬撐著把那副傲嬌的姿態重新端起來。她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昂得老高。“哼,我懶得跟你說這麼多。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厲害就行了。頒獎馬上就要開始了,第一名肯定是我的。”
“你怎麼知道是你的。你怎麼知道你的作品會被選中。”宋伊人歪著頭看她,嘴角往上慢慢彎起來。
孫珊珊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扔下一句“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很優秀”,轉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宋伊人看著孫珊珊的背影消失在評審席的方向,又看了看評審席上坐著的那些人。她看到了孫參謀長的身影,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一下子全明白了。評審席上坐著她爸,第一名早就內定好了,不用評也知道花落誰家。孫珊珊今天不是來參加評審的,是來走個過場鍍金的。
宋伊人把最後一顆冰糖葫蘆咬下來嚼得嘎嘣響,拿手帕擦了擦手。
好戲還沒開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