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珊珊看見那副手銬朝自己走過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拼命往她爸身後縮,嗓子裡擠出來的尖叫聲把書房裡的玻璃窗都震得嗡嗡響。
孫參謀跪在地上擋在女兒前面,仰起臉來看著霍迤馳,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我知道錯了”“你高抬貴手”“珊珊還小不懂事”。
霍迤馳沒有看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周玉珍還靠在門框上,剛才拍手叫好的那股勁頭全沒了,整個人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看著霍迤馳從她面前走過去,後背貼著門框好一陣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扭過頭去壓低嗓子跟旁邊的陸清頌嘀咕了一句。
“霍首長剛才那樣子也太嚇人了,我腿都軟了。”
霍迤馳回到病房時,宋伊人正靠在床頭翻那本捲了邊的育兒手冊。他走進來的步子很輕,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俯下身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才坐下來。
“都處理好了。”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下午出門買了趟菜。孫成德停職審查,孫珊珊被帶走問話,那店員自己去警察局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宋伊人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拿手指頭在他虎口上來回蹭著。他沒有說動了多少人,沒有說他那份紅標頭檔案是在多少個小時裡不眠不休跑下來的,也沒有說他站在孫家書房裡那副閻王似的模樣把周玉珍都嚇得腿軟。
他只是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之前都說我不好,總是想著一忍再忍給那些長輩一點面子,但現在我想清楚了,既然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要給他們個下馬威看看,免得他們以為你們好欺負。”
“從今往後,不管受了什麼委屈,都不要一個人往下嚥好嗎?把困難都告訴我,我來為你擺平。”
“謝謝你做了這麼多。”她抬起眼來看他。
霍迤馳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下頭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謝謝你給我生孩子。你一個人扛著肚子替我擋了那麼多明槍暗箭,我做的這點事算什麼。”
宋伊人把他的手貼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小傢伙正好踢了一腳,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霍迤馳愣了一下,孩子又踢了一腳,他的眼眶忽然紅了。
“我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她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睛,決定把那個藏了好些天的秘密翻出來,“你知道我肚子為什麼這麼大嗎。”
“不管是因為什麼,我都不在意。這孩子是我的,是你給我生的,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你聽我把話說完。”她拿手指頭在他手背上輕輕戳了一下。
“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他把她的手重新握緊了些,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
“因為我懷的不是一個孩子。”
“雙胞胎?怪不得,怪不得肚子這麼大,你這麼辛苦。是龍鳳胎還是兩個女兒?不對,最好是兩個女兒,像你——”
“都不是。”她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
“三胞胎。”她把他的手重新貼在自己肚子上,小傢伙們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此起彼伏地踢了好幾下,“三個,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所以肚子才這麼大。所以我才那麼能吃。”
霍迤馳的手僵在她肚子上,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一陣,忽然站起來在病房裡轉了好幾個圈,又走回來蹲在她床前,兩隻手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仰起臉來看著她,那眼神比她在東南亞密林裡見過的最亮的星星還要亮。
他把頭低下去,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輕輕抖了好幾下。
傍晚的時候,霍母親自端了一鍋雞湯過來,宋伊人的媽媽也到了,兩個老太太坐在病床邊一人一句地討論著起什麼名字好。
宋伊人的爹和霍父也來了,兩個當爺爺的蹲在病房門口爭論哪個名字更有分量。霍母拿手帕擦了好幾次眼角,宋伊人的媽媽坐在床沿上拿針線給她縫一件小肚兜,一邊縫一邊唸叨著三件小衣裳得縫到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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