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會兒,霍迤馳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沓化驗單。他把那沓紙擱在床頭櫃上,在她床沿坐下來,把她的手拉過來合在自己掌心裡。
“我去找醫生了。不是去翻病歷,是去開證明。”他把那沓化驗單翻到最後一頁指給她看,“這是你所有的產檢記錄,雙胎妊娠,一切正常。我讓醫生把之前噁心乾嘔的原因也寫上了,是在境外執行任務期間被藥物損傷了腸胃,後遺症,跟懷孕沒關係。我蓋了章,明天讓人貼到宣傳處和保衛科門口去。”
宋伊人看著那沓化驗單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和醫生潦草卻清晰的簽字,眼眶忽然酸了。
“你什麼時候去弄的。”
“你睡著的時候。”他把那沓單子收好擱在床頭櫃上,抬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睡了好幾天沒睡踏實,今天下午總算睡沉了,我就去了。醫生說你的腸胃確實被那些藥傷過,以後得慢慢養,不能吃太涼太硬的東西。我記下了。”
宋伊人把臉埋進他掌心裡,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指腹上那層薄繭蹭著她的顴骨,跟很多年前在靶場上替她扶槍時一個溫度。
“你不問我。”
“問什麼。”
“問我在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霍迤馳低下頭看著她,那雙清清亮亮的眼睛裡只映著她一個人的臉。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你不想說,我就不問。我知道你是我的人,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宋伊人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下來,翻過來掌心朝上,在他虎口上輕輕咬了一口。他嘶了一聲,沒把手抽回去。
“你這個悶葫蘆,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第二天霍迤馳讓人把那沓化驗單貼在了宣傳處門口和保衛科公告欄上,貼了整整三天才收回來。
那些曾經在背後嚼舌根的人從公告欄前面走過去,低著頭加快腳步,誰也不敢多看一眼。井臺邊上那幾個嬸子再見到宋伊人時,臉上堆著笑主動打招呼,宋伊人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有些事不需要原諒,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生產那天來得比預產期早了幾天。宋伊人是在凌晨被推進產房的。她在產房裡待了好幾個鐘頭,霍迤馳在走廊裡站了好幾個鐘頭。霍母和周玉珍趕來的時候他正背靠著牆一動不動地望著產房的門。霍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讓他坐下來歇會兒,他嗯了一聲身子沒動。
門開了,護士抱著襁褓出來報喜,三個都是男孩,母子平安。
霍迤馳接過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手抖得厲害,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好一陣,抬起頭來問護士他老婆怎麼樣。
護士笑著說產婦累壞了正睡著,他把孩子輕輕放回護士懷裡,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好大一口氣。
宋伊人是被三個此起彼伏的哭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床頭一字排開三個小襁褓,霍迤馳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手指頭還勾著她的一縷頭髮。她偏過頭看著那三個皺巴巴的小傢伙,拿手指頭輕輕碰了碰離她最近那個的臉蛋。
上輩子那三個孩子也是三個男孩,也是這麼皺巴巴地躺在她身邊。可他們不是上輩子那三個白眼狼。
他們是霍迤馳的兒子,身體裡流著霍迤馳的血,以後會長成霍迤馳那樣頂天立地的人。
起名那天霍家老宅的堂屋裡坐滿了人。霍父戴著老花鏡翻了三天字典寫滿了好幾頁紙,定了三個名字。
霍迤馳從霍父手裡接過鋼筆,在自己那份名單上也寫了三個名字。
宋伊人的媽媽沒念過多少書,認認真真地想了三個小名,說名字文縐縐的她不懂,小名得叫著順口。霍母把三個孫子挨個抱了一遍,眼眶紅紅的,說都好都好,叫什麼都好。
宋伊人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爭論,把最大的那個抱過來放在膝上,又伸手摸了摸霍迤馳懷裡那個的腳丫。
“你們把名字都起完了,我起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