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愣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和喬陽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長大，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起上樹掏鳥窩、下河摸泥鰍，讀書的時候一個碗裡搶過飯，捱揍的時候互相頂過包。二十年的交情，他從來沒想過喬陽會說出“絕交”兩個字來。
“喬陽，你瘋了？”林少華的聲音發抖，又說了一遍，“你為了他們，你要跟我絕交？”
“我不是為了他們。”喬陽的聲音不高，“林少華，你還不清楚嗎？我是不想看到你一步步錯下去。”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喬陽抬起手指著林少華的臉，“今天只不過是一點點爭吵，你就想著報復，下午竟然跟她一起掰斷果樹根，你想過這是集體財產嗎？”
“你想過那是沈澈他們昨天從深山裡千辛萬苦的挖出來，費了多大勁才抬出來的嗎？”
“還有啊，朱同志罵林同志罵得那麼難聽的時候，你站在旁邊別說攔一句，以你在碎嘴子的模樣，只怕也是跟著一起附和了一路吧！”
“還有，剛才沈同志把事情抖出來的時候，你敢站出來說一句是我做的嗎？”
“可你沒有，你還在那裡說人家汙衊你。”
林少華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喬陽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忽然就啞了：“少華，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最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可我很痛心，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去不再看林少華的臉，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樣的林少華，我沒法認。”
朱玲玲急了，伸手去扯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命令：“林少華！你別聽他的，你快說啊！你說他汙衊我們的！”
林少華被她扯得身子一晃，卻沒有開口。
“林少華！”朱玲玲的聲音尖得變了調，“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就看著他們這麼欺負我？”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林少華的某根神經。
他猛地甩開朱玲玲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低吼道：“你讓我說什麼？你說沒說過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朱玲玲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林少華的眼裡帶著警告，“林少華，你別忘了，咱們才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林少華想到喬陽的話，立馬就別過頭去，不理會她的警告，“我讓你別說的……我讓你別罵那麼大聲，可你能，非要嗶嗶叭叭罵了一路……”
“就我罵了嗎？你不是也附和了一路。”朱玲玲氣憤的吼著。
“哈！”人群裡不知道誰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這下子什麼都清楚了。
林少華趕忙上前認錯，“大隊長，我不該因為今天您罰了我就記恨在心，才想著把果樹損壞來出一口氣。”
“大隊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願意賠償所有的損失。”
“林少華！”朱玲玲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全撂了，猛地衝上前，眼睛死死的瞪著他，“你瘋了？你認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