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廂,李長樂踏著薄暮回到侯府。
她本欲往自己院中去,走出幾步,卻又頓住,抬眼望了望東院,而後腳步一轉。
書房門虛掩著。
她叩了三下,待裡頭應了聲“進”,她才推門而入。
“哥哥,天都快黑了,怎不掌燈?”
李牧仍伏在案前,手中筆未歇。
聞言抬眸,似才驚覺窗外暮色西合,書房裡只案頭一盞孤燈,將他半張臉籠進暖黃的薄光裡。
他擱下筆,輕輕摁了摁眉心,起身去點燈。
李長樂湊近書案,目光掠過那疊紙頁,小聲嘀咕:“又在忙公務。”
李牧剔亮燈芯,將燈罩重新籠好,一捧溫潤的光暈便傾瀉開來,照亮他清雋的眉眼。
“長樂。”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日……”李牧頓了頓,聲音微低:“去公主府了?”
李長樂眨眨眼,旋即瞭然,唇角彎起促狹的笑意:“哥哥是想問阿予罷?”
李牧沒有否認。
他側過臉,目光落向窗邊那盆建蘭。
晚風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蘭葉輕輕晃了晃,他輕聲問:“殿下她……可還好?”
李長樂微微點頭,又輕搖了兩下,聲音有些困惑:“哥哥,阿予身邊那麼多人,可我總覺得,她好似很孤單。”
她們相識日久,情誼深厚,也更能體察到她眼中偶有的空寂,虛無又真實。
就像話本子裡的紅塵仙,只為渡一世劫而來。
李牧沉默良久。
“鸞鳥鳳凰,日以遠兮。燕雀烏鵲,巢堂壇兮。”他聲音很輕,似自語:“她本就是天上月……”
……
次日,留仙坊。
三樓雅間臨窗,福王倚著憑几,一隻白瓷酒盞在他指尖緩緩轉動,盞中殘酒凝著一星燭光。
樓下隱約傳來絲竹聲,是《采薇》的舊調,柔靡纏綿,唱至“昔我往矣,楊柳依依”,被夜風剪碎,斷續地飄上來。
“王爺。”內侍秦安躬身靠近,壓低聲音:“長公主殿下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