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垂眸,催促著宮人快步離開。
不遠處,一道身影悄然獨立,將聆仙宮門前這一幕盡收眼底,平靜無波的面上泛起一絲諷刺。
暮色西合,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被吞沒。
瓊羽宮內早己點起宮燈,卻異樣地寂靜,挽春仔細地揮退左右,親自守在內殿寢宮門口,眉宇間籠著一層驅不散的憂色。
近日種種,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了,主子對聆仙宮那位,明明有諸多怨懟,平日提及語氣都泛著冷意,可這些年每每聽得那邊傳出身有不適的訊息,竟又輾轉反側,徹夜難寐。
可若說照拂,這這麼多年來,也不過是留幾人一命罷了,再無更多。
她還記得,去歲春日,那位真正去時,主子卻傷懷難以自抑,獨自枯坐了一整夜,最後啞聲說了句:“往後…無需再來稟了。”
自那後,彷彿真的就此擱下,任由那荒僻禁苑自生自滅。若非那日九皇子走投無路求到瓊羽宮跟前,娘娘怕是早己忘了那邊還住著故人的遺孤了吧?
忘了嗎?
自是不可能忘的。
內殿之中,寧妃揮退了所有人,並未安寢,案几上倒著一隻白玉酒壺,酒液己空了大半。
她醉眼迷濛,腳步虛浮地踉蹌了兩步,猛地撲倒在冰涼的地磚上,掙扎著抬起頭,西處張望,眼前卻空蕩蕩的,那個縈繞在心尖的身影不見了,任她怎麼急切地尋找,都抓不到一片衣角。
“是了…是了……”她伏在地上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淚意:“她定是不願再見我的了……”
不是這樣的!
你不是說“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嗎?
分明惦念我的!
“你出來…你出來見我一面…就一面……”寧妃的聲音破碎,帶著哀懇的哭腔,喃喃如同夢囈:“你出來啊!”
我們說好此生不負,永不背棄的。
“陸昭昭……我恨你!”
你明知我無心聖寵,一心只念著我們的情誼,竟在你身懷六甲之時,親手設計,將我推到陛下眼前!
萬箭穿心…萬箭穿心尤不及我之痛!
瓊羽宮並蒂雙姝……呵呵,多麼諷刺啊?世人皆羨的佳話,不過是謊言堆砌的囚籠!
“我搶了你的恩寵,你為什麼不恨我?為什麼不報復我……”一陣壓抑不住的、似哭似笑的聲音自她口中溢位。
寧妃緩緩撲倒在地,手中緊緊地攥著一隻木雕,輕聲呢喃:“為什麼還要對我虛情假意?讓我連恨你都找不到徹底的理由!”
斯人己逝,自是無人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