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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存輝宮內燈火通明,卻死寂得嚇人。
地上烏壓壓跪了一地宮人,個個屏息凝神,噤若寒蟬。
榮妃端坐於上,面覆寒霜,冷眼瞧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太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溫度:“你們都是死的嗎?由著八皇子如此胡鬧!”
謝禎首挺挺地跪著,臉上卻毫無悔意,反而滿是憤懣不平:“母妃!不過是個禁苑裡爬出來的賤種!打了便打了,也值得您生這麼大的氣?”
“愚蠢!”
榮妃氣極反笑,保養得宜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你以為本宮罰你,是因為你打了那個不值一提的人嗎?”
謝禎梗著脖子反問:“難道不是?”
榮妃見他至今仍冥頑不靈,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你可知他們當初是如何出的禁苑?這背後焉知沒有中宮的手筆?你今日這般不管不顧地將禁苑舊事宣諸於口,是生怕別人想不起來嗎?你讓你父皇如何作想?!”
幸好那五公主沒有大礙,陛下這才只是訓斥她教子無方,將她禁足宮中暫作懲戒。
若是真的鬧出了人命……
榮妃心底竄起一股寒意,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謝禎卻仍舊不服,怨憤沖垮了理智,竟脫口而出:“靠著中宮又怎樣!父皇他色利智昏,一味偏寵那兩個賤種……”
“閉嘴!”
榮妃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斷,聲音驚怒又尖利:“你瘋了不成!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此刻,就連一旁一首沉默不語的六公主謝淮月都驟然蹙緊了眉頭,她聲音清冷,帶著不贊同:“‘動必三省,言必再思’,哥哥慎言!”
連自己一向沉靜的親妹妹都這般當面訓誡他,謝禎只覺顏面盡失,羞惱交加之下更是口不擇言:“我若如你們這般畏首畏尾,膽小如鼠,將來還如何爭那皇……”
“住口!”
榮妃指著他,胸口劇烈起伏,想要斥責,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半晌,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無力地垂下手,雍容華貴的面容上一片灰敗。
謝淮月擔憂地望過去,輕聲喚道:“母妃!”
榮妃慘然一笑,眼角緩緩沁出一滴清淚,迅速滑入鬢角,消失不見。
有子如此,衝動易怒,目光短淺,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終究不是她可以肖想的。
或許,早些認清現實,也好。
秦家世代忠烈,血染戰旗,百年基業絕不能毀在她和這個不肖子的手裡。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來人!將八皇子帶去靜室反省,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她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宮人,如同看一群死物:“將這些縱容八皇子犯錯,不知規勸阻攔的賤婢……全部拉下去,杖斃!”
命令一下,殿外立刻湧入數名內侍。
求饒聲、哭泣聲短暫地響起,又迅速被拖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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