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事情並未遮掩,傳回嘉惠長公主耳中時,她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指尖死死扣住案几:“太醫……太醫如何說?邕兒的傷……可還有迴旋的餘地?”
耿鵠垂首沉默片刻,終是搖了搖頭:“己傷及根本,再無挽回之可能。”
都怪母親一味溺愛,將邕兒縱得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唯一的嫡子就這麼毀了……
耿夫人撲跪在地,淚如雨下:“安平公主行事癲狂,上回便害得邕兒受了廷杖,這一次更是狠毒至此!母親,您定要為邕兒討回公道啊!”
大長公主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光凜冽:“為了幾個賤婢,竟敢傷我邕兒至此——真當本宮死了不成!去,立刻把那個小賤人押來!”
“母親且慢,此事還須從長計議。”耿鵠急忙阻攔。
他雖痛心兒子遭遇,卻更清楚聖心難測,那位再不濟也是皇家血脈,豈容他們隨意發落。
耿夫人猛地抬頭,指著他哭訴:“老爺如今心裡還有我們母子幾分?母親貴為大長公主,是陛下嫡親的姑母,難道還比不得那個掖庭出來的賤種?”
這話正戳中大長公主心坎,她當即拂袖起身:“備車,本宮這就進宮,今日宗親皆在,我倒要當面問問皇帝,還認不認我這個姑母!”
耿鵠凝視著妻子,眼底盡是失望,卻未與她爭辯,只再次攔在大長公主面前:“陛下近日為突厥犯邊與安陽公主薨逝之事勞心傷神,您若此時觸怒龍顏,非但救不了邕兒,反倒會害了耿家滿門啊!”
大長公主踉蹌半步,驀然回身。
燭光映照下,她本就蒼老的容顏又添幾分暮氣,喉間發出艱澀之聲:“可這口氣……本宮實在咽不下。”
她這一生榮寵至極,自先帝在位時便是大周最尊貴的長公主,新帝登基後對她更是禮遇有加。
一個掖庭所出的賤婢,怎敢——
“母親放心,待時機成熟,兒子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耿鵠語氣森寒。
耿家雖是外戚,卻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踩上一腳的。
另一廂,紫蘇正為謝清予梳理青絲,眉間憂色不減:“大長公主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若是在宮宴上當眾發難……”
“耿家若是個聰明的,就該把這事好好捂著。”謝清予用力擦拭著指尖,將錦帕擲入盆中:“耿邕殘害公主府女使、姦殺幼女證據確鑿,即便鬧到京兆府,也是本宮佔理。”
只不過那位府尹素來圓滑,必定敢動耿家分毫。
既然如此,她便親手料理,也好讓那些人掂量清楚——惹到她謝清予頭上,就該付出代價。
大長公主又如何?若失了聖心,便什麼都不是。
……
晚間宮宴,大長公主雖面覆寒霜,到底對耿邕之事隻字未提,面對席間若有似無的打量,只作不見。
偏偏有人不肯放過,英國公夫人左右環顧,狀似無意道:“今日是皇后娘娘千秋,怎不見耿夫人出席?”
坐在她身旁的蔣夫人立即接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周遭聽個分明:“聽說耿公子傷著了身子,耿夫人怕是無暇分身呢!”
席間眾人皆心知肚明,暗地裡不過嗤笑一句“咎由自取”。
權貴子弟縱是紈絝也該有度,如耿邕那般吸食五石散、姦淫稚童的,簡首爛到了根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