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皇帝忽然轉聲:“老三近日在做什麼?”
賢妃背脊瞬間沁出冷汗,聲音卻穩:“瑤瑤近來認人,總黏著礽兒……到底是第一個女兒,他難免寵些。”
提及小郡主,皇帝面色稍緩,恰在此時,殿外傳來通傳:“陛下,三皇子求見!”
皇帝眼睫微眯:“宣。”
謝礽大步進殿,見母親跪地,眼中痛色驟閃,他掀袍跪倒:“父皇,母妃她毫不知情……”
“礽兒!”賢妃喝止住他,轉而向皇帝叩首:“是臣妾無能,甘願領罪。”
皇帝靜視這對母子,赤金袍色映得滿殿肅殺。
許久,他才淡聲道:“賢妃鄭氏,御下不嚴,縱容宮人禍亂內廷、危及皇嗣……褫奪封號,降為嬪,遷出長春宮,於問月軒思過。”
鄭氏唇瓣微顫,伏身謝恩:“嬪妾……領旨。”
“老三。”皇帝聲寒如冰:“你可還有話?”
謝礽俯首,額抵冷磚,喉間哽得發痛:“兒臣……不敢。”
是他無用,累及母妃。
可從小到大,父皇眼中唯有太子與老六,何曾給過他一寸餘光?
若等純貴人生下皇子,中宮又添倚仗,來日只怕他連立身之地都將不存。
他不甘。
故而苦心籌謀,特選除夕下手,欲一石二鳥——既去純貴人腹中胎,又令中宮擔失職之罪。況且母妃位列賢妃,他子憑母貴,為何不能爭一爭那個位置?
卻未料姓何的查得如此迅疾,這麼快就揪到了他的人身上,覬覦皇位、謀害皇儲的罪名絕不能落在自己頭上,他別無選擇。
嬤嬤待他如親子……想必,不會怨他。
謝礽死死盯著地磚,倒影中映出自己扭曲的眉眼,一滴水漬無聲砸落,不知是汗是淚。
……
賢妃被貶的旨意曉諭六宮時,謝清予正與謝謖對坐用膳。
“說是桂嬤嬤有個弟弟,曾在中宮茶水房當差,因摔毀皇后心愛的盞子被杖責,傷重不治,桂嬤嬤懷恨在心,這才伺機報復。”紫蘇低聲稟道。
謝謖蹙眉:“阿姊,鄭氏不像蠢人,何以行此昏招?”
連謝謖都瞧得出的破綻,陛下會看不穿麼?
不過是顧全皇家顏面,亦給謝礽留一線回頭之路。
說到底,皇帝還是仁慈了些。
“亡羊補牢,棄車保帥罷了。”謝清予擱下玉箸。
可惜鄭氏,她以為以自身榮寵可換兒子醒悟,實則更縱其剛愎自用、心懷怨憤,以至於才在有心人的挑撥下,向太子伸出了爪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