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綿長，天光來晚。
謝清予夜裡又未曾安枕，斷斷續續夢魘交疊，偏生今日須得進宮，卯初便起了身，此刻倚在馬車裡止不住地掩口輕呵。
車廂微微顛簸，謝涔音瞧她容色倦怠、疲乏不己的模樣，不由得頰邊微紅，低聲提醒：“你可要仔細些，莫要……糟蹋自己的身體。”
糟蹋自己？
謝清予壓了壓嘴角……她只想‘糟蹋’別人！
就著車窗透進來的薄曦，她眯眼咬了一口手裡的改良版胡餅，酥軟鹹香，倒有幾分像從前吃過的小麵包。
謝涔音見她沒放在心上，伸手輕點她額角：“你年紀小不知事，若是……到時候落了皇家顏面且不說，身體也經不住遭罪，萬不可任性。”
養面首之事皇帝或許能容，但絕不容許教坊出身之人玷汙皇室血脈。
謝清予這才回過味來，差點被餅屑嗆著：“咳，咳咳，皇姐多慮了。”
她喜歡‘鑽研’生命的創造，可從沒打算創造生命！！
見她聽進去，謝涔音神色稍緩，這才壓低聲音說起正事：“純貴人有喜了，今日進宮務必謹慎些。”
自兩年前尤美人受驚滑胎，後宮再未聞喜訊，此番純貴人有孕，不知又要掀起多少暗湧。
謝清予面色微沉。
純貴人是許家送進宮的，算來是皇后的族妹，若生下皇子，皇后那頭恐怕就要另有盤算了。
可這事終究只能看天意。
要她算計一個無辜女子與未成形的胎兒，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知謝涔音是擔憂麗嬪，便輕聲寬慰：“麗嬪娘娘心思通透，向來不爭不擾，不會捲入是非的，只有你安穩，她才能安心。”
……
今日十五，鳳儀宮內比往日更熱鬧幾分。
許是因純貴人有孕，皇后眉目間的笑意也真切了許多：“天寒地凍的，難為你們姐妹早早過來，坐下罷。”
二人行禮後悄悄退至一旁，只願做個無聲的影子。
不多時，順嬪扶著腰肢款款進殿，行禮時聲音嬌柔：“昨夜侍奉陛下歇得晚了些，今晨來遲，還望娘娘恕罪。”
皇后笑容略頓，虛抬了抬手：“順嬪侍駕辛苦，起身罷。”
一旁的容嬪淡淡瞥她一眼，移開了目光。
這兩年皇帝臨幸後宮的次數本就不多，一月裡不過十來日，其中恩寵最盛的便是純貴人與順嬪。
如今純貴人有孕不能侍寢，順嬪更是風頭獨攬。
淑妃撥了撥染得鮮紅的指甲，眼風往順嬪身上一掃，輕笑：“方才沒瞧清，還當是梨園新進了伶人，原是妹妹，倒是我眼拙了。”
座間響起幾聲極低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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