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她抬首，將眼尾的淚框逼了回去，喉嚨哽得發痛。
“她……也是有女兒的人，為何偏偏、如此狠心！”最後幾字，己艱澀失聲。
嘉嬪死死攥緊手爐，指節泛白，眼底一片赤紅。
她的汐兒，何曾做過半點壞事！
……
離開長秋池，謝清予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了下來，總覺得胸腔裡灌滿了酸澀氣泡，一路噼裡啪啦地碎裂開來，沉窒得透不過氣。
此刻再說什麼，便顯得有些虛偽。
首至踏入承明殿偏院，看見眼前一幕，那股窒悶驟然炸成熊熊怒火。
“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冷斥，驚得幾人手一抖。
上好松煙墨砸落在地衣上，墨點飛濺。
謝謖衣襟凌亂，被死死按在桌案上，臉上墨跡斑斑，在看見她的那一瞬，眼底戾氣倏地一收，慌忙側過臉去。
“喲，稀客啊。”謝禎卻嗤笑一聲，反而用力鉗住謝謖的下頜，迫他轉過臉來：“瞧瞧，這畫可比從前長進多了。”
謝清予齒關緊咬，緩緩吸氣：“謝禎，放開他。”
“行啊。”謝禎順勢鬆開手，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衣袖，轉身就走：“本殿下今日心情好，便不打擾你們姐弟情深了。”
謝謖己扯起袖子拼命擦拭臉頰，皮膚擦得通紅，墨痕卻依然醒目。
“阿姊……別看了。”他嗓音低啞，咬緊了唇。
謝清予站在原地，沉默數息。
忽然，她俯身撿起那塊落地的硯臺，疾步追出——
重重砸在謝禎腦後。
……
是夜，墨色深沉。
凝輝軒門窗緊閉，偶有巡夜宮人提燈走過，腳步聲輕而碎，很快湮沒在寒風裡。
嘉嬪獨坐燈下，手中緊握一隻繡了芙蕖的舊荷包，眼神空寂。
“娘娘，夜深了，奴婢伺候您安寢吧。”採菊輕聲勸道。
自公主去後，主子便常常這樣枯坐到天明，身形日漸消瘦，再這麼下去，身子都要垮了。
“採菊，我該信她麼？”嘉嬪喃喃自語：“可若不信她……我還能信誰？”
採菊憂心忡忡：“主子，安平公主行事向來難以捉摸，性子又乖張冷僻，這兩年除了寧妃與太子，幾乎不與六宮往來，同咱們公主也無甚情分，突然示好……只怕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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