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扶搖斜倚著朱漆欄杆，指尖捻著一枝剛摘下的梅花。
寒香沁入袖底，他望著庭院裡凋零的月色，忽然開口：“我沒有血海深仇，恨的人也得了報應。攀慕富貴也好，貪戀溫暖也罷，既然決定留在這公主府，我便不會負她。”
“你我是知己，當知我不是那個意思。”沈溦凝視著舊友，眼底一片沉鬱。
他側首看著扶搖，眉眼在燈影裡越發俊美無雙：“若她待你真心，縱無名分也罷。可端看她如今仍讓你居於熙和園，便知她只視你為籠中雀、掌中物。一時興致來了逗弄幾分，若將來恩寵淡去，在這深宅裡你要如何自處？要像後宅女子般爭風吃醋嗎？”
扶搖低低笑了一聲，腕一抬，將那枝梅拋進夜色裡。
“從前總念著自由，可離開聽風閣才明白，困住我的從來不是一紙身契。”他聲音輕得像風：“是骨子裡剜不掉的自卑。”
而謝清予給了他尊嚴。
不必多言，沈溦己懂了，卻仍不死心：“你當真想好了？”
扶搖並未再答，燈影重重，他眉目含笑：“公主該回府了，我去迎一迎。”
回身的剎那，唇角的笑意卻倏然落下。
沈溦的話，他並非全不在意。
只是人心如月，圓缺不由己——爭不來，也搶不去。
輕緩的步履踏出迴廊，頃刻便染了滿身寒霜，他看著眼前的背影，緩緩便停住腳步。
“封公子在等我？”
封淮聞聲回頭，燈籠暖光映著那人容顏，清麗絕塵，連一盞尋常的提燈在他手中都似矜貴了三分。
他眸光暗了暗，開口時嗓音浸著夜霜：“你想要什麼？自由，或是金銀，我都能給你。”
原以為自己不屑相爭，可當看見謝清予的目光為旁人停留時，他才驚覺——妒意早己燒透血脈，沸反盈天。
這一次，他寧願做一回小人。
不料扶搖聽罷，眼底再度浮起淺淡的笑意，如梅尖一點雪色：“閣下此言何意？”
“我要你離開她。”封淮沉下眼眸。
一聲輕笑在夜風中散開。
扶搖定定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恕難從命。”
“別忘了你的出身，只會讓她蒙羞。”封淮下頜繃緊，聲音越發冷硬。
“出身？”扶搖喉結輕滾，笑意更深了，卻帶上了一絲譏誚：“我是什麼身份，全憑公主心意，倒是封公子——今日是以什麼身份來對我說這些呢？”
這等言辭，他在風月場裡早己聽膩。
當真是……毫無新意。
封淮呼吸一滯，這話正正戳中他痛處。
良久，他才找回了底氣：“你當殿下只會耽於情愛？她身邊從不缺以色侍人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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