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燈欲走，忽又駐足回身，嗤道：“說起以色侍人，閣下又何嘗不是憑這張臉，才入了公主的眼？”
封淮瞳孔微縮，一把攥住他衣領：“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只要閣下敢，請便。”扶搖不退反進，兩人氣息近在咫尺，悍然交鋒。
遠處忽傳來侍女清脆的通傳：“公主回府——”
扶搖緩緩掰開他的手，轉身朝那聲響處走去，衣袂拂過石階，彷彿方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寒風捲起地上零落的殘梅，封淮獨立庭中，胸口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滯澀。
情之一字，一旦動心，便生貪妄。
……
次日，歲暮天寒。
臘月將盡，除夕在即，長街市井喧鬧如沸。
“世子別來無恙。”明澈的女聲自身後響起，摻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謝昶轉身，靛青錦袍如玉襯著修長身形，溫潤眉宇間含一縷似有若無的笑：“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兩月閉門思過，似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陰霾，他看向謝清予的目光依舊清朗如初：“公主看著清減了些。”
謝清予垂眸，睫羽在眼下投一片淡影：“還以為世子會怪我。”
“怎會。”謝昶輕笑，天光都似在他唇邊亮了一霎，他望進她眼底，聲音放得輕緩：“謝某隻問——公主之心，可還依舊？”
遠處茶肆裡，幾個書生正為詩帖爭執，驚起簷下棲鴿撲稜稜掠過碧瓦。
“公子可要買枝花送給這位姐姐？”挽竹籃的女童怯生生湊近，籃中新摘的臘梅幽香暗渡。
謝清予從荷包裡拈出一顆銀花生，輕輕放入她掌心：“姐姐若喜歡，會自己買，天冷，早些回家罷。”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謝昶的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
謝清予提著那籃梅，低頭輕嘆：“世事多身不由己，縱然無緣攜手，亦可並肩同行——世子覺得呢？”
她以為那局對弈己將暗示擺得足夠明白，彼此早該心照不宣——她借他擺脫指婚，他借她謀勢，一場交易罷了。
“公主這過河拆橋的功夫，倒是日益精進。”謝昶收起那點浮於表面的溫文，嘲意真切地漫上眼角。
既是各取所需，這般虛情委實有些可笑。
謝清予也懶得再演，抬眼首視他：“任人宰割久了，總怕哪日又跌回深淵，若易地而處——世子所求，只怕與我並無二致。”
謝昶忽然低笑出聲。
他伸手拂過籃中一枝紅梅，指尖微捻，花瓣便在指腹碎成暗香。
“公主可知，梅花若要活得久，須得連枝剪下？”
他拈起那截斷枝，在掌心緩緩捻轉：“零落成泥的結局，未必勝得過瓶中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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