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六年的除夕,註定無人安寢。
禁衛輕甲摩挲的聲響刺破宮牆寂靜,詔獄深處響徹令人心悸的嘶喊。
凝輝軒裡藥氣瀰漫,採菊抹了一把眼淚,小心地替嘉嬪掖好被角:“太醫說這腿傷損了根本,往後陰雨時節必是難熬的……娘娘您又是何苦呢!”
嘉嬪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想了許久,才輕輕地笑了笑:“若真權衡利弊,本宮絕不會動,可那一刻,竟是什麼都沒想。”
或許,這就是天意!
“那往後……您該怎麼辦?”採菊淚珠再度滾下來,若將來留下隱疾,如何還能得伴聖駕。
嘉嬪卻轉頭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聲音飄忽:“採菊,你想出宮嗎?”
小宮女一怔,慌忙搖頭:“奴婢要一輩子陪著娘娘——”
話未說完,殿外驟然傳來通傳:“皇上駕到——!”
皇帝踏入內室時,眉間積著厚重的疲憊,他揮手屏退旁人,在榻邊坐下,握住嘉嬪的手:“傷處還疼得厲害麼?”
嘉嬪笑得溫婉柔順:“臣妾不疼,陛下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皇帝久久摩挲著她指尖,忽然低嘆:“是不是朕往日太過寬仁,才縱得這後宮一次次生出禍事,不得安寧?”
嘉嬪笑意微凝,隨即放軟聲音:“今日是初一,陛下切莫動氣,如今有德妃姐姐一同協理六宮,眾姐妹定然恪守本分,六宮也會太平的。”
“德妃……”皇帝緩緩重複,似在斟酌:“她性子沉穩,辦事也公道。”
嘉嬪垂眸,掩住眼底流轉的思緒。
哪裡是德妃公允——不過因她無子,又從不爭搶,用著最放心罷了。
只是重重波瀾之後,真正的得利者,究竟是藏在何處呢?
——
翌日,天光微明。
謝清予倚在窗前,指尖冰涼。
掠奴案未平,太子妃又遭了算計,皇后失權被斥,樁樁件件都透著山雨欲來的腥氣。
純貴人這一胎,終究是讓有些人坐不住了。
“公主,安成公主到了。”紫蘇低聲稟道。
謝清予未動,只望著窗外依舊發青的晨光。
“昨夜真是魂都要嚇散了。”謝涔音緩步走近,看她臉色依舊心有慼慼:“好好的除夕夜弄成這樣,難怪父皇震怒。”
當時那一團焰火就掉在她身側丈許,濺起的火花將衣裳都燒了好些個洞,若非她反應快,用披風將自己和母妃兜住,說不得也受傷了。
她頓了頓,看向謝清予蒼白的側臉:“你還在想太子妃?”
謝清予眼睫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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