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緩步走下樓，正午的陽光穿過各色招幌，碎金般灑在長寧街的青石板上，街市對面，李長樂正拽著李牧的衣袖輕輕搖晃。
目光相觸的剎那，她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掩飾與慌亂。
“阿予！”李長樂雀躍地朝她揮手：“我正說要上樓尋你呢，哥哥偏要在樓下等。”
謝清予緩步走過去，朝李牧微微頷首：“李公子，好久不見。”
月餘未見，他清減了幾分，月白長衫襯得身形愈發蕭疏，仍是一板一眼地行禮：“讓公主久候，是在下失禮了。”
“並未，只是聽長樂說你今日來了長寧街，便想著不妨同去琳琅閣看看。”謝清予尋了個合理的藉口，畢竟是與吳虞合開的鋪子，又有李長樂參股，倒也說得過去。
李牧始終垂著眼避開她的視線，只低聲道：“好。”
鋪子就在長寧街上，雖說不遠，謝清予還是吩咐備了馬車，對她這般體虛之人而言，真是每一步都似遠方。
馬車裡，李長樂興致勃勃說個不停，從千金樓的金鯉獎說到方才遭遇的冷眼。
謝清予偶爾應和，李牧則始終沉默，垂眸不語。
“公主，到了。”
馬車停穩，李牧率先下車。
伸手時他動作略顯遲疑，謝清予卻己坦然將指尖輕搭在他腕上，借力下了馬車。
三層小樓坐落於長寧街最繁華處，位置極佳卻又不顯張揚，工匠們正做最後修整，見謝清予來了，紛紛躬身行禮。
“一樓是貝殼、珍珠與金銀檀木製成的擺件，不在於多名貴，全在‘精巧’二字，二樓陳列稀罕的海市珍寶，至於三樓……”
她微微一笑：“我只打算擺三件鎮店之寶，靜待有緣之人。”
李長樂環顧店內清雅貴氣的裝潢，不由讚歎：“阿予，這鋪子比我想的還要氣派！等小舅舅的貨到了，咱們琳琅閣必定財源廣進。”
說著親暱地挽住謝清予的手臂：“還是你對我最好。”
這般好的鋪子，允她參股，實則與贈她銀錢無異。
謝清予輕彈她額頭：“等開業了，你要學著管賬，日後若開新店，便交給你打理。”
李長樂“啊”了一聲，又喜又憂：“可我不會看賬本呀，若是賠了怎麼辦？”
“我教你，別怕。”謝清予推著她往三樓走。
倒不是非要李長樂學理中饋，只是這姑娘近來總說心中空茫，找些事做，或許能添些踏實。
李牧默默跟在兩人身後，心緒如一團亂麻，連自己都理不清究竟在想什麼。
他從不知，於自己而言僅存同窗之誼的六皇子，竟會對他生出……那般心思，更未料到，對方竟會在大婚前貿然同他表明心跡。
愕然之餘，只餘難言的窘迫。
袖中手指微微蜷起，他收回落在謝清予背影上的目光。
方才那一眼對視，他便知道——她己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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