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在賭，賭皇帝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大周素有明君不殺文官的先例，可她要的不止是楊氏的傾覆，她說過，她要楊家滿門抄斬。
對方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狗急跳牆之下必定不會放過她。
她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皇帝眸光低垂，審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兒，最終只擺了擺手：“退下罷。”
“是。”謝清予應聲退下。
空寂的殿內良久才響起一聲輕嘆：“呵，真是半點不像她。”
李德小心抬眸，輕聲接道：“公主性情秉首又心懷百姓，隨了陛下。”
皇帝未應聲，只將目光投向殿外陰沉的天色。
……
次日金鑾殿上。
皇帝指尖輕叩龍案，目光掃過伏跪在地的楊宏：“楊卿，你孫兒揚言楊家勢傾朝野，連朕亦需退讓三分，眾目睽睽下欲殺公主，你有何辯解？”
滿殿死寂中，楊宏額貼冷磚，中衣盡溼：“陛下明鑑！文華那日醉酒失態，絕非有意冒犯！臣教孫無方，甘受責罰，只求陛下開恩……”
“醉酒？”清瘦的蔣御史忽然嗤笑一聲：“照此說法，往後殺人越貨皆可推說醉酒，我大周律法豈非成了笑話？只怕酒肆今後要門庭若市了。”
低笑聲隱隱盪開。
不愧是蔣御史，噎死人不償命。
楊宏怒視蔣安，額角青筋跳動：“蔣御史何必落井下石！”
蔣安挑眉欲再言，禮部侍郎張志榮急急出列：“陛下！楊尚書二十年來兢兢業業，江南治水、西北賑災皆鞠躬盡瘁，子嗣管教實屬疏忽，萬無不臣之心啊！”
“張侍郎倒像是楊尚書肚裡蛔蟲。”平津侯粗聲嗤笑：“陛下日理萬機，怎未見疏忽了諸位殿下教養？”
他爹的，每回要點銀子三推西阻的，就差給這個孫子跪下了，這回可別怪他落井下石。
“至於‘鞠躬盡瘁’——怕是盡瘁在自家銀庫罷！”當年請餉被硬生生卡了半年的舊怨，此刻盡化作冷笑。
楊宏面白如紙，連忙辯解：“侯爺，縱然你我略有嫌隙，也不能憑空汙人清白。”
平津侯翻了個白眼，老匹夫作什麼娘們兒唧唧地說話，清白個錘子！
“夠了。”皇帝指節一叩龍案，殿中霎靜。
他緩緩抬眼：“眾卿何議？”
求情之聲陸續響起，朝堂漸如市井。
楊宏剛生出一絲希冀，卻見太子謝煜穩步出列：“父皇，楊宏縱親蔑視皇室，其心當誅，其孫謀害公主，形同謀逆。更遑論去歲流民案中，他翫忽職守致使數千百姓家破人亡……”
“殿下！”楊宏急聲打斷：“此案己有定論，乃是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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