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沉默地看著她,心中那份不忍愈發濃重。
嘉嬪的話沒錯,可她……並非想看到一場慘烈的、以人命為祭品的復仇。
“娘娘,你……打算怎麼做?”她輕聲問。
嘉嬪見她語氣鬆動,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卻緩緩搖了搖頭:“只需公主順勢而為即可。”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池芙蕖:“我會用我的方式,用這條早己該死的命,向蓬萊宮……討債。”
話己至此,再無轉圜。
謝清予喉嚨有些乾澀,只得道了一聲:“娘娘……珍重。”
嘉嬪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謝清予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亭中徹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滿池荷花,無知無覺地搖曳。
回到凝輝軒,殿內依舊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冷寂。
“採菊。”嘉嬪的聲音很輕。
“奴婢在。”採菊快步上前,眼底滿是擔憂。
“我會設法放你出宮,替你尋個好人家,或……”嘉嬪頓了頓,避開採菊瞬間驚惶的目光:“你若不願出宮,我便去求寧妃,讓你去她宮中伺候。她性子雖冷,卻也不會苛待於你。”
採菊聞言,眼淚唰地湧出。
她猛地跪倒,死死抓住嘉嬪冰涼的雙手,聲音哽咽:“娘娘!您別說這樣的話!奴婢哪兒也不去!奴婢就守著您!您千萬不要做傻事啊!西公主在天之靈,也絕不希望您這樣的!”
嘉嬪看著跪地痛哭的侍女,眼中酸澀難當,卻強行將那點溼意逼了回去。
她的眼淚早己流乾了,剩下的,只有無邊的恨。
她垂首,輕輕撫摸著採菊的頭髮,動作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好採菊,別哭,這條命,早就該隨汐兒去了,如今能用來為她報仇,值得。”
“娘娘……”採菊泣不成聲,渾身顫抖。
“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採菊再勸無用,一步三回頭,淚流滿面地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殿門。
嘉嬪緩緩閉上雙眼,既然這世間沒有公道,那她就自己來討!
她倒要看看,毒害嬪妃、謀害皇嗣,加之朝堂上蕭氏結黨營私、謀奪國本——重重罪狀壓下,陛下還能容得下她嗎?六皇子那“賢德”之名可能保全?
而這般戕害手足、冷血無情之徒,焉配儲位?陛下可安心?
嘉嬪走至妝鏡前坐下,鏡中女子面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亮得駭人。
汐兒,待害你之人付出代價……孃親很快就能來陪你了!
她拿起妝匣中那支芙蕖玉簪,輕輕的摩挲著,而後小心翼翼插入髮間,唇邊綻開一抹溫柔的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