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能執的棋子有限,如今看來,己然十分明朗。
只要讓她看到誰才是更有價值的棋子,對方又何必執著於棋盤上的是誰?
謝謖指尖收緊,聲音緩緩沉了下去:“許氏百年望族,就不怕所扶非人,以致江山傾頹,最終反噬自身?”
“世代簪纓的權貴門閥,骨子裡都刻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在他們看來,家族永續,權柄不移,或許重過江山社稷之安穩。”謝清予面色嘲弄。
停頓片刻後,才灼灼地望向謝謖:“又或者……那人藏得比我們看到的,都要深!”
“可若她再度過河拆橋,甚至反手一擊,我們又當如何?”謝謖問道。
聞言,謝清予竟是挑眉笑了:“是以,得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要麼是真的庸碌,不堪重任,要麼心機深沉似海,許家未必能駕馭……”
她起身,走至窗邊,望著庭中西斜的日頭:“皇后是聰明人,最懂權衡。”
殘陽如血,給殿內鋪上一層短暫的金輝。
謝清予回眸,望向謝謖日漸凌厲的側臉:“小魚兒,沒有時間留給你我慢慢積蓄力量了,咱們必須借力打力,在這漩渦中抓住一切可抓住的浮木,哪怕那浮木之上,盤踞著毒蛇。”
“與虎謀皮,縱是九死一生。可若無搏命之勇,何談將來?阿姊說的,我都明白。”謝謖也起身走到她身邊,少年身量高挺,己然比她高出了些許。
他略一沉吟,將日前皇帝突然駕臨,詢問對權臣結黨之策的情形細說一遍,又將李德親自處置宮人之事一併告知。
謝清予訝然,睫羽微顫,皇帝此舉究竟是試探,亦或是……真的動了那份心思?
漫天餘霞,將天際染得瑰麗而壯烈,謝謖倒是神色平靜:“父皇既要敲打蕭氏,又不曾徹底撕破臉皮,留有餘地,這才給了我們周旋的時機。他讓少傅教導我和謝琮,如此‘厚望’,不僅是做給蕭氏看,也是在給觀望的朝臣看。”
“或許不止……”謝清予轉身,逆著光,勾唇笑道:“明日,我會去給皇后請安。”
謝謖倏然看向她:“阿姊?”
“總要有個人先遞出臺階。”謝清予的目光掠過硃紅宮牆,落在天際鋪展的雲霞上,如織錦般流淌進暮色,緩緩道:“如今局面不同,皇后娘娘自然也要重新權衡!你若能展現出更易於與許家共處的姿態,皇后未必能拒絕。”
比起扶持一個毫無根基的廢物,有太子少傅教導且心智才智樣樣不輸的謝謖,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共處?”謝謖低聲喃喃,這個詞在他唇齒間滾過,帶出一絲冷嘲。
謝清予回身,沉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旁人眼中,你我早己打上了東宮的烙印,皇后忌憚的,無非是養虎為患,將來難以拿捏你,反受其制,所以才棄子另擇。”
謝謖沉默良久,喉結微動,最終艱澀點頭:“阿姊,我明白了。”
殿外風聲漸緊,謝清予抬手拂開他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阿姊知你素來敬重太子殿下,如今卻要踩著東宮的脊樑往上爬……但是小魚,唯有你真正站在那萬人之上,手握權柄,才能有朝一日,護得皇兄周全。”
袖中的指尖緩緩掐進掌心,細微的刺痛感傳來,謝謖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陰晦。
他並無阿姊所以為的那份磊落與不得己,甚至算得上卑劣……
風聲簌簌,隨著夜幕一同,悄然籠罩了重重宮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