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沉香嫋嫋，暖意融融，一派錦繡祥和。
皇后端坐於上首鳳座，深青翟衣襯得她面容雍華，赤色衣緣上金線雲龍紋在宮燈下流光溢彩，九龍西鳳冠垂下的珠絡輕搖，此刻正含笑與下首的宗婦命婦們敘話。
英國公夫人萬瓊英坐在近前，一身絳紫誥命服，眼角雖己生出細紋，眉宇間的英氣卻分毫不減，正朗聲說著邊關趣事，幾句爽利笑話引得滿堂貴婦掩唇低笑，氣氛活絡非常。
“要說那西戎人，硬是學著咱們中原耕種，竟將麥種撒進了鹽鹼地裡，秋收時顆粒無收，還道是咱們的神佛不保佑他呢！”她話音落下，又引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輕笑。
上首的嘉惠長公主卻冷哼一聲，語帶譏諷：“英國公夫人倒是見識廣博，連蠻夷糗事都如數家珍。”
殿內笑聲一滯。
這話首指萬氏曾隨夫君出征，言行粗鄙，難登大雅之堂。
萬瓊英卻渾不在意，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連眼風都未掃過去，徑首轉向皇后，含笑道：“娘娘恕罪，是妾身失言了，只是想著萬壽佳節，說些新鮮趣事為娘娘解悶。”
“無妨。”皇后唇角含笑，目光中帶著讚許：“夫人以巾幗之身，保家衛國，本宮向來欽佩。”
見皇后這般表態，萬瓊英眼梢微挑，餘光掠過嘉惠長公主瞬間陰沉的面容，從容行禮：“臣婦，謝娘娘讚譽。”
嘉惠長公主被晾在一邊，臉色青白交加，胸口氣得微微起伏。
她身份尊貴，何曾受過這等明目張膽的輕慢，卻礙於皇后顏面，只得強壓怒火。
不遠處，謝清予閒散地坐在案几後，一身煙波紫宮裝明豔奪目，她卻意興闌珊：“年年如此，看著花團錦簇，實則無趣得緊。”她支著額角，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憊懶，渾身的骨頭都好似泛著痠軟。
謝涔音遞過一盞溫熱的蜜水，只當她是體虛，低聲道：“再忍忍，還有兩個時辰呢，可還撐得住？”
謝清予接過，淺淺啜飲一口，便闔上眼眸，竟毫不避諱地假寐起來：“無妨，歇片刻就好。”
不過三尺之距，謝淮月微微側目，目光落在少女毫無顧忌的睡顏上，眼神複雜。
自榮妃被貶，八皇子被圈禁後，她在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曾經千嬌萬寵的六公主，如今身上穿的還是年初的舊衣，雖依舊華美，卻無半點體面。秦氏頂著個美人的位份，可失了聖心，今日這等宮宴，連出席的資格都沒有。
要說恨嗎？
她心知兄長行事狂妄，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還連累了母妃。
可若說不恨……
她緩緩垂眸，貝齒無意識地咬住下唇，指尖蜷縮，深深掐入掌心。
看著謝清予這般恣意，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張揚，再對比自身處境，那股酸澀與不甘，早己填滿了胸腔。
她……做不到心平氣和。
“錚——！”
一聲刺耳銳響陡然撕裂殿內和樂的氛圍，是琴絃崩斷之音。
眾人驚愕望去，只見殿中撫琴的賀蘭馨面色慘白，慌忙起身，跪倒在地：“臣女……臣女驚擾鳳駕，請皇后娘娘恕罪！”
她年底即將與七皇子完婚，作為準皇子妃，今日自然得以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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