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阿姊送我的生辰禮……”謝謖聲音悶悶的。
瞧他這般委屈可憐，謝清予也無心苛責：“東西壞了再做便是，往後再不可如此了，知道嗎？”
謝謖乖順地點點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不一會兒，茯苓取了玉雪膏來。
謝清予親自用指尖剜了瑩白剔透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泛紅的傷處：“雖說是冬日，可也要仔細，莫要碰破了皮……”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勾勒著她纖長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樑，謝謖靜靜地望著她，一時眼神幽深複雜，卻在她抬眸的瞬間，藏得乾乾淨淨。
良久，他輕聲開口：“阿姊，若是……若是皇兄的眼睛無礙，你可會更希望……由他登上大位？”
謝清予將手中的瓷盒遞給茯苓：“好了，別胡思亂想，皇兄自有皇兄的路。”
謝謖見她避而不答，唇角扯動：“阿姊，你總當我是小孩子。”
謝清予凝視著他，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阿姊何嘗不希望你我能生在尋常百姓家……”
她將他的手託在自己掌心，目光灼灼如明日：“沈太傅為何而死？皇兄又是為何以一己之身，抗衡整個皇朝世家？小魚，踏上那個位置僅是一個開始，你可明白？”
謝謖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喉嚨乾澀：“嗯，我知曉了！”
謝清予不忍見他這般，抬手捏了捏他的臉：“好了，傻瓜，阿姊還有事同皇兄商議，你記得按時上藥，不可任性。”
說罷，她又細細叮囑了茯苓幾句，才帶著紫蘇轉身離開。
殿門開合間，帶進一絲冷風。
謝謖站在原地，目送著那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眸底的乖順悉數褪去，唯餘一片沉寂。
另一廂，謝清予己到了宸陽殿，這是謝煜幼時的居所。
雖說成年皇子住在宮中於禮不合，但謝煜乃前太子，又因“傷重”需療養，皇帝特恩准其在此暫住，以示優容體恤。
謝清予緩步跨入殿內，這裡比承明殿更顯清寂，淡淡的檀香縈繞在空氣裡。
謝煜一身素色常服，坐在臨窗的書案後，手中摩挲著一卷厚重的鐫刻竹簡，聽到通稟聲，他抬眸“望”來，眼中依舊一片虛無。
“皇兄。”謝清予福身行禮。
“小五來了，坐。”謝煜放下竹簡，唇角泛起溫和的笑意。
自漳縣遇刺歸京後，他便以“養傷”為由，深居簡出，再未於人前顯露，目疾難復，他如今只能“看”些以手代眼的竹簡。
殿內一片靜謐，謝清予斂裙坐下，而後將吳成探查到的關於朗敖兵馬動向的訊息，盡數告知了對方。
謝煜眉峰微動，須臾便己明悟。
朗敖其人雖傲，可行事向來謹慎，既敢行此險招，必然隱秘萬分，調動痕跡只怕早己抹平。可眼下，謝清予卻能將其動向掌握得如此清晰，甚至摸清了領軍之人……這絕非臨時探查所能得，必是早有籌謀。
他輕嘆一聲，語氣略有複雜：“小五……皇兄竟是小看你了。”
原以為是需他庇護的雛鳥，沒想到己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了翱翔於天際的蒼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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