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公主府,清瀾院。
初夏的風己帶了些許燥意,穿過洞開的窗扉,拂動書案上攤開的紙頁,簌簌輕響。
謝清予斜倚在窗邊,烏髮鬆鬆綰了個慵懶的髻,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樹影,有些飄遠。
紫蘇悄步進來,將一盞瓊玉甘露飲輕輕放在小几上,輕聲道:“殿下,用些飲子,解解乏罷。”
謝清予“嗯”了一聲,擱下手中的書卷,接過那白瓷薄胎的盞子。
不多時,綏安快步進來,抱拳一禮,神色比往日凝重幾分:“殿下,市井間有些流言……不太尋常。”
謝清予微微抬眼。
“說陛下對您寵遇太過,縱容殿下干涉朝政,非……聖君之兆。”綏安頓了頓,在她寂靜的注視下,終究吐出後半句:“還說您驕奢淫逸,耽於享樂,如今更是偏寵異國皇子,恐釀……傾國之禍。”
室內靜了一瞬。
謝清予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瓷盞邊緣,忽地低笑一聲:“驕奢淫逸……”
這詞落在她耳中,倒像是褒獎了。
“陛下那邊,可聽聞了?”她問。
綏安遲疑片刻:“陛下身邊耳目靈通,想必……早己知曉。”
謝清予垂眸,盞中清液微漾。
小魚只怕又要動怒了。
他向來護短,聽聞這些,必會更執意將她護在身後,反倒正中那些人下懷。
衣袂間,一縷清冷香氣幽幽浮動,她眸光倏然一定:“去蘭亭苑。”
……
蘭亭苑水榭清幽,臨水的美人靠邊,楚連霄一身素白常服,靜坐案前。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柄刻刀,正全神貫注地雕琢手中一枚玉簪。
烏髮未束,隨風輕曳,僅是一個側影便可見清絕,恍若謫仙。
輕微的腳步聲漸近,侍從躬身,聲音謹慎:“殿下。”
“說。”他未停手,亦未抬頭。
“驛館那邊……又有信至。”侍從將頭垂得更低,自懷中取出一封緘口的信箋,雙手奉上:“是……太子殿下親筆。”
楚連霄指尖倏然一頓,刀刃在玉石上留下一條細微的刮痕。
侍從見他久不接,心下惶然,硬著頭皮開口:“殿下,信使還在候著迴音……”
“嗯?”他緩緩抬眸。
目光很淡,侍從卻心頭一凜,慌忙跪倒:“殿下恕罪。”
長久的靜默,只聞刻刀與玉石細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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