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不久之後,她便會明白,他所承受的“萬千寵愛”,不過是權勢下的粉飾。
待那人厭了這場戲,他在大周的處境,恐怕連尋常質子都不如。
而她,是大周最耀眼的宸暉長公主,是天子不可觸碰的逆鱗,是這帝國權柄核心的一部分。
越是靠近,越是沉溺,也越是看清橫亙在彼此之間的淵壑……
“長公主殿下到!”恰在此時,廊外通傳聲起。
楚連霄眼底那點空茫與冷嘲頃刻消散,被溫軟潮潤的笑意取代,他抬手一揮。
侍從如蒙大赦,躬身疾步退去。
他轉身時,謝清予己沿著曲廊翩然而至。
“姐姐怎麼來了?”楚連霄迎上前牽起她的手,琥珀色的眸子彎起,漾開一片澄澈歡喜:“可是……想我了?”
他牽著她步入水榭,步履輕快。
微風拂過池面,帶來溼潤涼意,撩動他素白衣袂與她淺青裙裾,在行走間不經意纏繞,又分開。
行至案前,楚連霄腳步驀地一頓,側身將她輕輕攏在了廊柱與自己的身影之間。
手臂虛虛環過她身側,撐在柱上,那張精緻絕倫的容顏湊近,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尾音上揚,帶了鉤子似的:“姐姐怎麼不說話?”
紫蘇跟在後方,見狀面頰微熱,極有眼色地停步,帶著隨侍眾人悄無聲息退至水榭外,垂首靜立。
謝清予背脊貼上微涼的木柱,身前是他壓迫而來的溫熱身軀,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清冽氣息。
雖早慣了他這般首白親暱,可這般青天白日之下,仍是生出幾分不自在來,側臉避開了那幾乎貼上來的唇:“坐好說話。”
楚連霄乖順地鬆開手臂,後退半步,卻仍牽著她的手,引至臨水的美人靠並肩坐下。
只是衣袖拂動間,一物滑落,“叮”一聲脆響,滾落兩人之間的木地板上。
他神色驀地一慌,傾身去拾,指尖卻在觸及前驀然頓住。
謝清予己先一步將其拈起。
是一枚未完工的玉簪,上好暖玉,溫潤生光,頂端芙蓉初綻,雕工己見精巧雛形。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方才……是想藏起這個?”
楚連霄耳根悄然漫上緋色,垂下眼簾,聲音低軟,摻著些許懊惱:“原想……等姐姐生辰再送的。”
謝清予指尖撫過花瓣細膩的雕痕,忽然問:“為何是芙蓉?”
“因為像姐姐。”楚連霄抬眸,琥珀色的瞳孔映著粼粼水光,清亮透徹,專注得令人心頭髮緊:“初見時覺得姐姐明豔如灼灼桃李,可相處愈久,愈覺姐姐更似芙蓉。姝麗無雙,風骨內蘊,清水出塵,縱有風雨,亦不可摧折。”
他頓了頓,眼底光華流轉,似真似幻:“我想雕一朵永不凋零的芙蓉,願姐姐……常喜常寧。”
謝清予凝視他半晌,忽地唇角微彎,將玉簪放回他掌心:“那便等你雕好,再贈我。”
楚連霄接過,珍而重之地納入懷中,眼底笑意如春水破冰,瀲灩生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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