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是被凍醒的，也是被吵醒的。
凍，是因為火塘裡的火半夜就滅了，木屋西面漏風，冷空氣像無數根細針往骨頭縫裡扎。我裹在睡袋裡縮成一團，但沒用，腳還是凍得發麻。
吵，是因為扎麗熱娃在劈柴。
對，劈柴。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這個女人就拎著那把玄陰劍——對，就是那把陰沉木做的、據說能斬妖除魔的傳家寶——在屋外的空地上劈柴。劍鋒砍在木柴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每一聲都震得我腦仁疼。
“臥槽……”我掙扎著從睡袋裡爬出來，牙齒打顫，“大姐，您能輕點嗎？”
扎麗熱娃回頭瞪我一眼，手上動作沒停，一劍下去，碗口粗的木柴整齊地分成兩半：“輕點？輕點柴能劈開嗎？不劈柴怎麼生火？不生火你們準備凍死在這兒？”
她說一句劈一下，語氣硬邦邦的，明顯帶著火氣。
我揉著太陽穴，走到屋外。清晨的山裡冷得離譜，撥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天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雪山隱在霧裡，只露出模糊的輪廓。空氣裡有松木和冰雪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
老王己經在生火了，蹲在昨晚的火塘邊，用打火機點乾草。莫沫在收拾睡袋，動作麻利，表情平靜。蘇媚……蘇媚還在睡，整個人裹在睡袋裡，只露出一頭烏黑的長髮。
“她倒睡得香。”扎麗熱娃又劈開一根柴，把劈好的木柴扔到老王腳邊，力道大得濺起一片灰塵。
老王抬頭看她一眼，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我看出來了，扎麗熱娃在生氣。生誰的氣？大機率是蘇媚的，可能也捎帶上我。原因？昨晚蘇媚靠著我睡了一夜，雖然我們什麼都沒做，但扎麗熱娃早上醒來看見那畫面，估計心裡不是滋味。
“那個……”我試圖緩和氣氛，“早上吃什麼？”
“壓縮餅乾，牛肉乾，白開水。”扎麗熱娃把玄陰劍插回劍鞘，動作粗暴，“就這些，愛吃不吃。”
“我去燒點熱水。”莫沫拿著水壺出去了，經過我身邊時，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我感覺她在說“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我摸摸鼻子，有點尷尬。
老王把火燒旺了，屋裡總算有了點暖意。蘇媚終於醒了，從睡袋裡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睡眼惺忪。她伸了個懶腰，絲綢睡衣的領口滑下來，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
“早呀~”她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睡得真好，一手你肩膀真結實，靠了一夜都不酸~”
我感覺到扎麗熱娃那邊的殺氣瞬間飆升。她正在喝水，聽到這話，手裡的水壺“哐”一聲砸在桌上，水濺出來一大片。
“哎喲，扎麗姐姐小心點~”蘇媚眨眨眼，一臉無辜，“燙到沒？”
扎麗熱娃沒理她，抓起揹包，翻出一包壓縮餅乾，狠狠咬了一口，那架勢像在咬誰的肉。
老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咧得更開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揍。
莫沫燒了熱水回來，給我們每人倒了一杯。熱水下肚，身體總算暖和了些。我們圍在火塘邊，沉默地吃著乾糧。壓縮餅乾又乾又硬，得就著水才能嚥下去，牛肉乾鹹得發苦，但沒人抱怨。
吃完早飯，老王開始分配裝備。
“每人一個揹包，裡面是兩天的乾糧、水、手電、繩索、急救包。”他把揹包遞給我們，“天池那邊溫度更低，你們把最厚的衣服穿上。還有，把不必要的行李留在這兒，輕裝簡行。”
蘇媚看著自己那個藍色行李箱，一臉不捨：“我的護膚品……”
“要麼留在這兒，要麼自己扛。”老王毫不留情，“上山的路不好走，帶著行李箱，你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天池。”
蘇媚噘嘴，但還是乖乖開啟行李箱，把幾瓶瓶瓶罐罐塞進揹包，剩下的都留在箱子裡。扎麗熱娃在旁邊冷眼看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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