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崑崙回海城的第三天，我身上開始長蘑菇。
不是比喻，是真蘑菇。白色的小圓點，從後背肩胛骨位置冒出來，一簇一簇，像雨後草地上的小傘蓋，摸上去軟軟的，還帶點彈性。秦夏用鑷子拔了一朵下來，放在培養皿裡，三分鐘後那玩意兒“噗”地炸了，噴出一股帶著甜腥味的孢子粉，把實驗室的鋼化玻璃都腐蝕出了麻點。
“冰魄本源和南海溼氣在你體內衝突，產生了某種……不可預測的異變。”秦夏推了推防毒面具上的護目鏡，聲音透過面罩有點悶，“好訊息是，這些蘑菇無毒，而且似乎能自發吸收你體內過剩的溼寒能量。壞訊息是，它們長得太快了，照這個速度，一週後你整個人就會變成一株人形蘑菇培養皿。”
我趴在水床上，感受著後背此起彼伏的“啵啵”聲——那是新蘑菇頂破皮膚的聲音，絕望地問：“能治嗎？”
“有。”秦夏從冰櫃裡取出個密封罐，裡面泡著一隻通體碧綠、長著六對翅膀的詭異蟲子，“苗疆特產，‘金蠶蠱’的幼蟲。以毒攻毒，讓它寄生在你體內，吃掉那些蘑菇菌絲。但前提是，你得去苗疆找到養這隻蠱的蠱師，讓他親自下蠱。外人亂來，會死。”
我看著罐子裡那玩意兒，它正好睜開復眼，六隻紅點齊刷刷“盯”著我，口器“咔嚓”開合。
“我選擇長蘑菇。”我誠懇地說。
“不行。”秦夏合上罐子，“讀者投票結果出來了，下一站苗疆，支援率92%。而且……”她調出平板，上面是張熱成像圖，背景是連綿的十萬大山，其中一處山谷亮得刺眼，“這裡，黔東南雷公山深處，有強烈的生命能量反應，和南海、崑崙的頻率一致。蠱王很可能就在那兒。”
“所以我又得去？”
“還得儘快。”秦夏看了眼我後背，那裡又“啵”了兩聲，“再晚，你就真成蘑菇精了。”
我認命地閉上眼。行吧，苗疆就苗疆，總比變成蘑菇火鍋強。
出發前，莫沫給我燉了“抑菌解毒湯”，味道像把整座中藥鋪倒進了化糞池，但喝完後背上蘑菇確實不長了——改長木耳了，黑色的，一片一片，像披了件木耳鎧甲。
“對不起對不起！”莫沫急得快哭了，“我、我加錯了一味藥……”
“沒事。”我摘了片木耳下來，咬了口，嘎嘣脆，“還挺好吃。”
扎麗熱娃在旁邊拍照，說發到讀者群裡肯定能收一波“心疼”打賞。蘇媚在給我設計“木耳造型”，說可以編成披風，走在山裡能偽裝成樹人。秦夏在查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這次比較麻煩。”她放下平板，“苗疆排外，尤其是深山裡的寨子，不歡迎外人。而且我們這次要找的蠱師，很可能在‘蠱苗’寨——那是苗疆最神秘的一支，據說寨子里人人養蠱，連三歲小孩都能用蠱蟲穿針引線。硬闖，我們可能走不出十里。”
“那怎麼辦？”
“找嚮導。”秦夏點開一張照片，是個穿著苗族盛裝的少女，大概十七八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她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手裡捧著個竹編的蟲籠，裡面隱約有東西在動。
“阿蘭，雷公山腳下‘青苗’寨的姑娘，她爺爺是寨子裡的老藥師，也是少數和外界有聯絡的苗人。研究院之前進山考察，她爺爺幫過忙。我聯絡上了，她答應帶我們進山，但有兩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一，進寨後一切聽她安排，不準亂看亂問亂摸。二……”秦夏頓了頓，表情有點怪，“她說，如果我們要找蠱王，得按苗疆的規矩來——‘以誠換誠，以緣結緣’。具體什麼意思，她沒說，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我看著照片裡阿蘭明亮的眼睛，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讀者投票的新隊友，就是她吧？”
“嗯。投票說明寫：‘想看純真苗族少女和都市靈能者的碰撞’‘深山樹屋浪漫劇情’‘劉一手的木耳造型和銀飾搭配’。”秦夏面無表情地念完，看了我一眼，“對了，讀者還打賞解鎖了‘苗語速成包’，己經匯入你通訊器了，路上學。”
“……”
三天後，黔東南凱里機場。一齣艙門，熱浪混著溼氣糊了一臉，和崑崙的乾冷完全是兩個世界。我穿著特製的透氣防護服——後背開了個洞，用無菌紗布蓋著，方便木耳透氣，看起來像個移動的換氣扇。
阿蘭在出口等我們。真人比照片還靈動，扎著兩條烏黑的大辮子，髮間綴著銀蝴蝶簪子，身穿靛藍色的土布短衣，下著百褶裙，腰間掛著一串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噹響。她眼睛像山泉水，清澈見底，看人時毫不躲閃，帶著山野的坦率。
“秦教授！”她揮手，普通話帶著軟軟的苗語口音，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眨了眨眼，“這位就是長蘑菇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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