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2節點距離我們的維修平臺大約五百米,中間隔著十幾條顏色各異、緩緩流淌的光流。按手環導航提示,我們需要乘坐“工具清潔機”——就是那個長得像掃地機器人、帶小天線的玩意兒——飛過去。
是的,飛。這鬼東西啟動後,底部噴出淡藍色的光焰,穩穩懸浮,頂部伸出個能容納兩人站立的金屬平臺。我們五人,分乘三臺清潔機,晃晃悠悠地朝著那片光怪陸離的核心區深處飛去。
飛行的感覺很怪,沒有風,但西周那些流動的光帶和懸浮的破碎鏡面,讓人頭暈目眩。蘇媚站我後面,摟著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上,居然有閒心評價:“老公,你看那邊那條粉色的光,像不像我昨天看中的那款口紅?”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條不斷扭曲、偶爾炸出細小電火花的粉紅色光流,確實……有點豔麗。
“像。但蘇大姐,咱能先關注下工作嗎?手環說C-12節點能量淤積達到警戒值,再不處理可能要‘噴發’。”我晃了晃手腕,螢幕上【危險等級:黃色(中)】正在閃爍。
“急啥,不是還有七小時嘛。”蘇媚滿不在乎,甚至從工具包裡摸出個小鏡子,藉著光流的光開始補妝,“打工嘛,要講究勞逸結合。而且你看秦夏姐和扎姐,多淡定。”
我往前看。秦夏和扎麗熱娃共乘一臺清潔機,秦夏在低頭研究手環裡下載的《核心區常見故障程式碼及處理手冊V7.2》,扎麗熱娃則拿著那把“空間褶皺修剪鉗”,對著路過的一條特別粗的、暗紅色的光流比劃,似乎在研究從哪裡下刀比較順手。夜叉和李強在最後那臺清潔機上,李強臉色發白,死死抓著夜叉的胳膊,夜叉叼著根沒點的煙,一臉“這都什麼破事兒”的生無可戀。
行吧,看來就我一個在認真焦慮。
飛了幾分鐘,前方出現一個“節點”。那是一片光流特別密集的區域,數條不同顏色的光流在這裡交匯、纏繞,中心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首徑約十米的暗藍色漩渦。漩渦中心,堆積著大量粘稠的、發著渾濁灰光的、像石油又像膠水的物質,正不斷翻滾、冒泡,偶爾“噗”地濺出幾滴,落在周圍的光流上,立刻腐蝕出嘶嘶作響的黑斑。
手環震動:【己到達C-12節點。檢測到高濃度惰效能量淤積,成分:記憶殘渣(37%)、負面情緒凝聚體(42%)、未分類資訊垃圾(21%)。請使用‘能量淤積吸附器’進行清理。注意:吸附過程中可能引發輕微幻覺,屬正常現象。如幻覺持續超過三分鐘,或內容涉及升職加薪、財務自由等不切實際幻想,請立即停止作業並報告。】
“……這備註是認真的嗎?”我嘴角抽搐。
“很認真。”秦夏己經跳下清潔機,開啟她的吸附器——那玩意兒啟動後發出低沉的嗡鳴,前端的透明收集罐開始旋轉,“上次有個臨時工清理情緒淤積時,產生了‘自己中了五百萬’的幻覺,抱著吸附器不撒手,非要帶著‘獎金’回家,結果被判定為‘企圖盜竊公司財產’,扣光了津貼。”
“……”我突然覺得,給“門”打工,風險有點大。
我們五人在節點周圍散開,各自啟動吸附器。管子對準那灘翻滾的灰色淤積物,按下開關。
“嗡——”
強大的吸力傳來,灰色粘稠物被扯成細流,源源不斷吸入收集罐。過程很順利,就是味道有點……上頭。一股混合了陳年舊書、過期罐頭、廉價香水、還有某種不可名狀的腥臊氣的怪味,隨著吸附瀰漫開來。
“嘔……”李強第一個受不了,乾嘔起來。
“忍住。”夜叉面無表情,“想想鮑魚炒飯。”
說鮑魚炒飯,鮑魚炒飯就到。我剛覺得這味有點熟悉——像極了莫沫某次試驗新藥湯失敗後的產物,眼前景象突然一晃。
節點中心那灘灰色淤積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鋪著雪白桌布的長餐桌。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銀質餐盤,每個盤子裡都放著……鮑魚。清蒸的、紅燒的、炭烤的、刺身的、煲湯的,琳琅滿目。餐桌主位,坐著個穿西裝打領帶、但頭是顆巨大鮑魚的“人”,它揮動著(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的)刀叉,用渾厚磁性的嗓音說:
“劉一手先生,恭喜您!您己被評選為本年度‘門’的優秀臨時工!這是您的獎勵:無限量鮑魚終身享用權!請入座,盡情享用!”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