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秦小雪的診所裡住了下來。
“臨時床位”是診所後間用布簾隔出的一個角落，一張硬板床，一床洗得發白、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薄被，一個缺了口的陶罐當夜壺。條件簡陋得令人髮指，但比起睡在鏡街那冰冷詭異的地面上，或者被王二炮抓去當“天材地寶”燉了，己經算天堂了。
秦小雪說到做到，真的開始對我進行“系統研究”。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雖然鏡界的天永遠那副灰濛濛的死樣子），她就把我從床上拎了起來，開始了一系列讓我恨不得重新投胎的檢查。
“張嘴，啊——”她拿著個用鏡片磨成的簡易壓舌板。
“秦醫生，我喉嚨沒問題……”
“觀測口腔黏膜色澤，排除能量浸潤導致的組織變異。啊——”
我認命地張嘴。她湊得很近，呼吸輕輕拂在我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薄荷混合草藥的味道。很清爽，但配合她那張毫無表情、專注得像在觀察細菌培養皿的臉，讓我渾身不自在。
“舌苔正常，咽部無異常充血。”她記錄，然後指了指床，“躺下，衣服掀開。”
又來了。我硬著頭皮躺下，撩起袍子。經過一晚上，那根“異常”似乎適應了環境，不再像昨天那樣精神抖擻，但依然倔強地維持著一個不容忽視的形態，表面的七彩光暈緩慢流轉。
秦小雪今天沒拿游標卡尺，換了個新玩意兒——一個用細繩吊著塊小碎鏡片的簡易擺錘。她提著繩子，讓碎鏡片懸在我“異常”上方几釐米處，然後鬆手。
鏡片開始以微小的幅度擺動，劃出混亂的軌跡。
“能量場擾動檢測，”秦小雪一邊盯著鏡片擺動，一邊解釋，“擺錘的軌跡能反映下方能量場的活躍度與穩定性。目前來看，擾動幅度0.7弧分，頻率不規則，顯示能量處於惰性活躍狀態，但內部結構不穩。”
我聽得雲裡霧裡，只關心一件事：“那個……秦醫生，它這麼一首……挺著，正常嗎？會不會壞死？”
秦小雪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這問題很外行”的意味：“根據昨晚的觀察和能量讀數，它現在的狀態更接近一種低功耗的‘待機’。能量在緩慢迴圈，維持基本生理機能。壞死的可能性低於0.3%，前提是你不進行劇烈運動或遭受外力重擊。”
“那就好……”我剛鬆了口氣。
“不過，”秦小雪話鋒一轉，拿起另一個工具——那是個用中空骨管和薄如蟬翼的鏡膜做的……聽診器？“我需要監聽其內部能量流動的‘聲音’。可能會有輕微不適，忍一下。”
她將那冰冷的鏡膜聽頭，輕輕貼了上去。
“嘶——”我倒吸一口涼氣，那感覺太詭異了！冰涼之後，是一種細微的、彷彿有無數極細的溪流在皮膚下簌簌流動的觸感，被放大後傳入耳中。不疼，但麻癢難當，讓我差點彈起來。
“別動。”秦小雪一手按住我的小腹，力氣不大，但位置精準，讓我瞬間不敢亂動。她側著頭，專注地聽著骨管另一端傳來的、只有她能解讀的“聲音”。
“能量流動聲……沙沙……類似溪水流過鵝卵石，但夾雜斷續高頻震顫，顯示有微量雜質或未融合的能量碎片……咦？”她突然發出一聲輕咦，聽頭微微移動，“這裡有個相對穩定的‘節點’，能量匯聚明顯，跳動規律……有點像……心跳？”
心跳？！我那玩意兒裡面長心了？！我嚇得臉都白了。
“不是器官心跳，”秦小雪似乎察覺我的驚恐，解釋道，“是能量脈動的頻率，與你心臟搏動接近同步，說明這部分能量己初步與你的生命體徵繫結。這是個好跡象，代表能量融合度在提高。”
她聽了約莫一分鐘，才收回聽診器，快速在本子上記錄：“晨間檢測完畢。能量惰性活躍，內部有穩定能量節點形成，整體趨勢向好。接下來，進行第一次主動能量互動實驗。”
“互動實驗？”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驗證你吸收陰氣的能力，以及評估其安全性與效果。”秦小雪摘下手套，用旁邊木盆裡的清水仔細洗了洗手，擦乾。然後，她走到我面前，猶豫了大概零點五秒，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輕輕點了一下。
和昨天一樣，就在接觸的瞬間，一絲微弱的、清涼的氣流，從接觸點被吸走，順著那“異常”流入我小腹深處。我身體微微一顫，那種酥麻和空虛感再次出現，但比昨天更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