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鏡街診所，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
消毒水的氣味頑強地佔據著主導，但仔細分辨，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炊餅香。這味道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經過一上午的揮發，己經淡了很多，但在這密閉空間裡，依然固執地縈繞著，混合著藥草和舊木頭的氣息，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劉一手暫住地”的標識。
“所以，‘武大之殤’每隔七天，在鏡街西頭的‘炊煙井’附近開啟入口。持續時間大約三個時辰。”秦小雪坐在破木桌旁，手裡拿著炭筆，在一張粗糙的皮紙上畫著簡易地圖。她對面，我、王二炮，以及他那兩個跟班——歪嘴和豁牙，圍坐成一圈。
王二炮此刻老實得像個課堂上回答問題的學生，就差把手背在後面了。他指著秦小雪畫的一個圓圈：“對對對，就是這兒！那口井平時就是口枯井，水都舀不上來一瓢。可每到第七天日落時分，井裡就會冒出帶著炊餅香的白煙，那就是入口開了的訊號！”
“進去有什麼規矩？限制人數嗎？”我問。副作用帶來的噴嚏後遺症己經徹底消失，身體裡那股暖流還在，讓我精神不錯。
“規矩嘛……”王二炮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倒也沒明文規定。不過大家都知道，那地方邪性。映象空間，裡面啥情況都有可能。人數嘛，通常一次進去十幾二十個撐死了，都是想碰運氣的。有像劉哥您這樣深藏不露的，也有我這種……咳咳，湊熱鬧的。”
“風險呢？”秦小雪頭也不抬地問，筆尖在皮紙上記錄。
“風險可大了！”歪嘴嘍囉搶著說，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地圖上，“我聽說上次進去那撥人，有個倒黴蛋，一進去就掉進個巨大的麵缸裡，差點被髮起來的麵糰悶死！還有個更慘的，被個會飛的擀麵杖追著打，滿頭包！”
豁牙嘍囉也連連點頭，心有餘悸的樣子：“裡面那些‘食材’好像都活了！上次王麻子想順走個芝麻罐，結果被罐子裡的芝麻蹦出來追著咬，渾身起紅點，癢了半個月！”
我聽得嘴角抽搐。發麵團？飛擀麵杖？咬人芝麻？這都什麼跟什麼？比“門”裡的怪物還離譜！
“核心獎勵是什麼？”秦小雪首接問出關鍵。
王二炮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傳說啊，只是傳說！誰能得到‘武大郎的真心炊餅’，或者拿到‘潘金蓮的金蓮繡鞋’，就能獲得‘關卡印記’，有機率感悟到特殊的‘陰氣屬性’，或者得到些實用的鏡界小玩意兒。不過最吸引人的，是有人說在裡面找到過‘鏡外奇物’的碎片！那可是能跟上面那些大人物換好東西的！”
鏡外奇物碎片？我心裡一動，是指現實世界的東西？如果我能找到，是不是能借此研究回去的方法？或者……能對喚醒莫沫有幫助？
秦小雪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她看了我一眼，然後對王二炮說：“下一次入口開啟是什麼時候？”
“我算算啊……”王二炮扳著手指頭，“昨天是‘水鏡日’，前天是‘火鏡日’……今天應該是‘土鏡日’……那就是大後天！大後天日落，入口準時開！”
大後天。時間不算寬裕。
“劉一手現在的狀態，進入這種初級關卡，理論上存活率在60%以上，前提是避開高烈度衝突，並且不主動作死。”秦小雪用她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分析道，“但他對自身‘針’的能力掌控幾乎為零，對陰氣的吸收和運用也處在最原始的被動接觸階段。進入關卡後，變數太多。”
“那咋辦？”王二炮問。
“特訓。”秦小雪放下炭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又變成了研究員的專注，“利用接下來兩天半的時間，對你進行基礎的能量感知與控制訓練，至少讓你能做到兩件事：第一，初步控制‘針’吸收陰氣的速度和量；第二，學會在非接觸情況下，微弱地引導體內的那股‘氣’，用於自保或輔助。”
“聽起來……很難。”我實話實說。讓我控制那根不聽話的“針”？還要引導那股暖洋洋但不知道是啥的“氣”？我感覺自己像個剛拿到駕照就被要求開F1賽車的新手。
“不難，只是需要方法和練習。”秦小雪站起身，走到診所角落，從一個破木箱裡翻找起來。王二炮三人好奇地伸長脖子看。
不一會兒，她拿過來幾樣東西：一根細長的、柔韌性很好的草莖；一個小巧的、內部裝有某種銀色流沙的玻璃瓶；還有……一根線，以及一根針。
真正的縫衣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