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香侵曉夢,疑是故人來。”
詩句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聞君有雅韻,願聆流水音。三日後午時,浣花溪聽竹軒,靜候。師師。”
是李師師!她真的主動找來了!而且這邀請,寫得如此風雅含蓄,卻又帶著明確的指向性。“異香”指的是我昨晚失控的氣息,“雅韻”恐怕就是我那新得的、帶著“韻律感”的副作用口音?她說“願聆流水音”,是想聽我說話?還是另有深意?
“浣花溪……聽竹軒……”莫菲菲眼睛亮了,“我知道那裡!是鏡街東邊靠近‘靜影區’的一處風景不錯的地方,以前是幾個附庸風雅的映象聚會之所,後來漸漸冷清了。李師師選在那裡見面,倒是符合她喜靜的性子。而且地方相對開放,不是她的老巢‘師師花閨’,看來她也有所顧忌,或者只是想先試探接觸。”
“獨自前往……”秦小雪看著那行小字,眉頭微蹙,“是防備我們,還是覺得人多不便?抑或是……她只想見你一人?”
“劉哥,這會不會是陷阱?”王二炮擔心道,“那李師師跟西門慶可是一夥的!”
“未必。”莫菲菲搖頭,“古籍記載,李師師與西門慶關係微妙,看似在同一勢力圈,實則若即若離。她更像是被西門慶的財力與勢力‘供養’著的清客,而非下屬。她有自己的驕傲和規矩。這次她繞過西門慶,私下邀請劉大哥,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我捏著那張散發著淡淡海棠花香的信箋,心中念頭飛轉。李師師的邀請,是機會,也是未知的風險。獨自前往,意味著失去秦小雪和莫菲菲的首接支援。但對方明確要求,若帶人,恐怕反而會弄巧成拙。
“俺去。”我沉吟片刻,做出決定。躲是躲不掉的。要想在鏡界走下去,變強,找到迴歸的路,這些關卡和關鍵人物,終究要面對。李師師是目前看起來相對“安全”和“有隙可乘”的一個突破口。
“我隨你到附近,以防萬一。”秦小雪道,語氣不容置疑,“莫菲菲,你對那裡熟,提前去探查一下環境。王二炮,你們在鏡街留意西門慶那邊的動靜,看看他是否知道此事。”
安排妥當,接下來三天,我進入了“地獄式”緊急補課狀態。
莫菲菲果然是“理論派”高手。她不知從哪裡淘換來一堆關於詩詞格律、書法流派、古琴指法、圍棋定式的殘破書卷和簡易圖譜,開始對我進行填鴨式教學。從“平平仄仄平平仄”到“永字八法”,從“琴之九德”到“圍棋十訣”,一股腦地往我腦子裡塞。
令人意外的是,我學得並不算太吃力。不知是不是那新得的“風雅韻律”屬性在悄然發揮作用,我對那些韻律、結構、章法,竟有種模糊的、彷彿本能般的親切感。雖然離“精通”差了十萬八千里,但死記硬背一些經典詩詞、名家書法特點、常見琴曲棋譜,竟也記得有模有樣。說話時那偶爾冒出的“拿腔拿調”,在吟詩時反而顯得不那麼突兀了。
秦小雪則繼續幫我調理身體,鞏固能量,並嘗試引導我控制那新生的“風雅”屬性。她發現,當我靜心臨摹字帖,或低聲吟誦詩詞時,體內能量會變得格外溫順平和,那“風雅韻律”感也會變得更加清晰可控。這似乎是一條掌控新屬性的可行路徑。
三天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飛速流逝。
第三日午時前,我換上了一身秦小雪不知從哪弄來的、半新不舊的月白色文士長衫(依然是山東口音配長衫的詭異搭配),將氣息盡力收斂得溫潤平和,懷揣那封海棠花信,獨自朝著鏡街東頭的“浣花溪”走去。
秦小雪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裙,遠遠跟在我後方百米處,氣息完全隱匿。莫菲菲則早己在“聽竹軒”附近“遊玩”,暗中觀察。王二炮等人散佈在鏡街各處,留意風聲。
“浣花溪”是鏡界中難得的一條清澈溪流(至少看起來清澈),兩岸生著些葉片邊緣微微卷曲、顏色偏銀灰的“鏡柳”。溪水潺潺,倒映著扭曲的天空和建築,別有一番虛幻的靜謐。
沿著溪水上行不遠,果然看到一座半掩在竹林中、造型雅緻的竹製小軒,匾額上寫著“聽竹”二字,字跡清瘦有力。軒外溪水環繞,翠竹掩映,環境清幽,與“怡紅別院”的奢靡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我走到軒前,還未叩門,竹扉便“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開門的正是那日的綠衣小丫鬟杏兒。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和臉上快速掃過,尤其在嗅到我身上那己經變得極淡、但仔細分辨仍能察覺的、溫潤中帶著一絲奇異韻律的“暖陽麝香”時,小鼻子微微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垂下眼簾,側身讓開:“劉公子請進,姑娘己等候多時了。”
我邁步走入竹軒。軒內陳設極為簡單,一桌,兩椅,一琴,一爐香而己。桌椅是普通的竹製,琴是桐木七絃,香爐中燃著的是清淡的竹葉香。唯一算得上裝飾的,是牆上掛著一幅墨竹圖,筆法疏朗,意境清遠。
而李師師,就坐在靠窗的那張竹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