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破”的樂聲真不是蓋的。
前一秒還覺得剛才那幾段夠要命,這會兒才明白啥叫“音浪太強,不晃會被撞到地上”。那聲音,嚯,跟幾百面破鑼、幾千個破鑔、外帶一群掐著脖子的雞一塊兒叫喚似的,還賊有節奏!不對,是幾百種節奏攪和在一塊兒,左耳朵進個“噔噔噔”,右耳朵竄出“鏘鏘鏘”,腳底下還得跟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噗通噗通”……
我腦仁兒嗡嗡的,眼前壁畫那些飛天影子都開始抽抽了。身子更不聽使喚,那套該死的“求生針步舞”跟打了雞血一樣,自己個兒就蹦躂開了。
這回倒好,不光是難看,還帶上了“入破”這段的瘋勁兒——整個人跟抽了筋的蝦米似的,一蹦三尺高(沒真那麼高,感覺上),落地又跟滾地葫蘆似的軲轆半圈,胳膊甩得跟風車一樣,差點給自己一大嘴巴子。
“哎喲!”我肋下剛結痂的傷口一抽,疼得我齜牙咧嘴,動作一歪,差點被一段橫著掃過來的、跟鋸木頭似的音波給帶趴下。
“劉一手!別跟聲音較勁!”秦小雪的聲音穿透嘈雜砸過來,冷靜,但有點急,“你體內‘針’的韻律是穩的!拿它當‘秤砣’!其他亂七八糟的韻律,讓它們圍著‘秤砣’轉!別想著全跟上,抓主要的‘流向’!”
“劉大哥!看左邊第三塊壁畫!那個反彈琵琶的!她腰往右擰的時候,篳篥聲會歇一口氣!那就是換氣的節點!趁那時候調整!”莫菲菲也扯著嗓子喊,手指著遠處一塊光芒亂閃的壁畫碎片。
秤砣?流向?節點?
我咬緊後槽牙,把腦子裡那些亂竄的雜音盡力遮蔽,全部心神往小腹那“針”核裡沉。那溫潤、包容的搏動還在,穩穩的,像驚濤駭浪裡的一塊礁石。對,就拿它當定海神針!
然後我試著不去“聽”每一種聲音,而是去“感覺”這片音浪整體的“勁兒”往哪兒使。嘿,你別說,這麼一來,那幾百種節奏好像模糊了點,能隱約感覺到幾股最大的“音流”在互相撞、互相卷。有一道特別橫,從左往右掃;一道特別擰巴,打著旋兒往上鑽;還有一道稀碎,但沒完沒了,跟沙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反彈琵琶?右擰?節點?
我眼珠子拼命往左瞟,瞅見那塊壁畫。上面那個飛天還真是在反彈琵琶,身段扭得那叫一個妖嬈。就在她腰肢擰到最右邊,琵琶音色將斷未斷的剎那——
嗚!一段尖利的篳篥聲果然像被掐住了脖子,陡然一弱!
就是現在!
我根本來不及想什麼優美姿勢,全靠這段時間被折磨出來的身體本能,藉著之前一個瘋癲的“旋轉”(其實更像腳底打滑),把身體重心往右前方死命一“丟”,
同時腰腹用上“針”核裡那股穩勁,順著那道“打著旋兒往上鑽”的音流邊緣,險而又險地一“蹭”!
唰!
人就跟著那道音流的“勢”,歪歪斜斜地“滑”出去好幾步,恰好避開了那道最“橫”的掃蕩音波。雖然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劈叉,但好歹是躲過去了,肋下的傷也沒崩開。
“對!就這個感覺!”莫菲菲興奮地拍手。
“繼續!別停!下一個節點是‘磐石’意象,樂聲會沉,你下盤要穩如‘針’!”秦小雪語速飛快。
我哪有功夫回話,全部精神都用在捕捉那稍縱即逝的“流向”和“節點”上。壁畫成了我的救命稻草,秦小雪的提示是我的方向盤,莫菲菲的民俗知識是路標。
而我那套“求生針步舞”,就在這瘋狂的壓力下,被動地、飛速地“進化”。
說“進化”那是抬舉它了。實際上就是更難看、更詭異、但也更……有效了。
比如現在,為了契合一段描繪“天花亂墜”的壁畫韻律,我需要表現出一種“輕盈紛亂”的感覺。真正的飛天是衣帶當風,花瓣環繞,美不勝收。而我……
“我撲稜蛾子成精啊我!” 我內心哀嚎,身體卻誠實地開始高頻抖動,胳膊胡亂揮舞,兩腳在地上快速倒騰,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在跳踢踏舞的雞!
毫無美感,但偏偏每一次抖動和踏步,都恰好踩在那些“紛亂”音節的拍子上,居然也引動了幾片光屑環繞,雖然很快就散了。
“噗……”莫菲菲沒忍住,又笑了,趕緊捂住嘴。
秦小雪嘴角抽了抽,全當沒看見,繼續報下一個提示:“右後方,‘大鵬展翅’,音調陡升,要有‘沖天’之意,用你‘亂步’裡往上躥的那股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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