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顧雲靠在舷窗邊，蜷縮得像只受了委屈的貓兒，這和他幾天前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驚鴻坐在他旁邊，翻著手機裡的照片，偶爾瞥他一眼，他就會有氣無力地解釋老婆翻到的這一張照片是怎麼來的：“這張啊，是露營式音樂集會，主打即興搖滾、民謠、爵士，連續 4 天通宵演出，觀眾全程帳篷露營，你看到的這個美國女人是來搭訕的，她問我晚上要不要一起，我說我有老婆了，她就笑著走了。”
李驚鴻沒抬頭，心裡掐死人的念頭轉了三圈，嘴上卻只淡淡“嗯”了一聲。
顧云云見她沒發作，趕緊補了一句：“真的，我去是完成任務的，你外公讓我去的，不是去獵豔，就美國那種環境，誰敢獵豔？”
李驚鴻終於抬眼，嘴角微微一勾：“外公讓你去的，揹著吉他，跟傻逼一樣？”
“對，外公讓我去的，跟傻逼一樣。”顧云云點頭如搗蒜，眼神真誠得能滴出水來，“這是他的要求之一，就是我要參加至少兩場以上的音樂集會，要成為一名鄉村音樂歌手，要自己寫歌自己演唱，要參加一次以上明星選秀，並靠音樂打動在場的觀眾，執行委員會的理解的是，我要拿到音樂選秀節目名次……”
李驚鴻用震驚的眼神看著他，半晌才擠出一句：“外公讓你去當間諜呢，還是讓你去當歌手？”
又翻手機，又滑動螢幕，是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顧云云，在舞臺上抱著吉他唱民謠的影片。
畫面裡燈光昏暗，臺下稀稀拉拉的觀眾舉著手機。
他閉著眼一臉陶醉，撩撥著吉他，用帶點口音的英語唱得投入，嗓音沙啞中帶著某種笨拙的真誠。
“引擎低鳴碾過紅土塵埃
夕陽把柵欄染成橘色火海
舊卡車副座擺半罐麥酒
收音機迴圈著七十年代的老歌臺
……”
李驚鴻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把手機翻轉過來，螢幕朝下扣在腿上。
她沒說話，但嘴角那點弧度己經收了回去：“丟人現眼。你會唱歌嗎？還寫歌？”
顧雲低著頭，低聲說：“不會，找的聲樂老師，吉他老師，歌是三個臭皮匠一起編的。我打算回到國內之後，在國內參加音樂選秀節目完成任務，中文是最屌的，我擅長。”
一路上，交代了一路問題。
李驚鴻聽完，沉默了幾秒，忽然咬著牙，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行，那回國我陪你去報名，你要是拿不到名次，我先掐死你，讓你去丟人現眼去了。”
下了飛機，兩人並肩走在通道里，顧雲拖著行李箱，腳步不自覺輕快了些，發現李驚鴻回頭看一眼，立刻收斂了輕快，帶點犯錯後的老實，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出了機場，一輛黑色商務車己經等在出口，司機接過行李，李驚鴻拉開車門坐進去，顧雲跟著鑽進後排，發現車裡己經坐了孫芸，不自覺咳嗽了一聲，當成是無聲地向老同學打招呼。
孫芸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職業套裝，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彙報說：“李總。會沒開完你就走了，一走好幾天，我就把會議摘要和要簽署的檔案帶來了……”
李驚鴻溫和地說：“是呀，會沒開完，有點兒著急走了，沒辦法，抓離家出走的男朋友去了。”
孫芸肩膀不自覺地聳動了兩下，從座位旁遞到後面，顧雲不自覺去拿，發現李驚鴻在盯著她，連忙轉呈過去：“李總，你的檔案，累不累，要不我給你讀？”
“不用。”李驚鴻接過檔案，翻了兩頁，忽然側頭看他一眼，“你剛才叫我什麼？”
“李總。”顧雲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隨即意識到什麼，聲音低了幾分，“李……李總？”
李驚鴻說：“李你大爺，不要在這兒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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