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驚鴻帶著找事兒的心態，追問顧雲：”他撬的？“
可能顧雲只要一點頭，她就會找王道士算賬。
顧雲反而沒找王道士的錯，王道士說的沒錯，輕便好拿的遺物就都收走了，這兒留下的，比如師傅的衣物，用具，老舊的碾藥稱藥工具，作為小徒弟，顧雲攥著半舊的青布包袱，腳步放得極輕，彷彿稍重些，就會打碎這屋子的寂靜。
推門而入。
木軸發出一聲蒼老的吱呀，矮木桌仍在原處，上頭靜靜擺著師父的遺像，清癯而又仙風道骨。
那些處理藥材的用具，青陶藥碾槽，檀木碾輪，黃銅藥杵，瓷釉藥罐，都被歲月摩挲得溫潤髮亮。
大概都用了二三十年，卻又算不上古董，槽底還留著細碎的藥渣，似是昨日才碾過藥材。
顧雲深深嗅聞，房間裡還因為這些用具，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是在他因為心臟病最誠惶誠恐的時候，聞到就變得心安的味道。
師傅說，這世上最難得的就是安心。
安心可以歸靜，足靜方可致遠，一個人要想有成就，就要於心靜的時候歸藏，動的時候無所旁騖。
這就是安心的味道。
顧雲帶著李驚鴻清點器具，李驚鴻也不由掛上虔誠，還一本正經向老道士的遺像不停行禮。
一趟一趟把器物拿去車裡。
李驚鴻問顧雲：”你怎麼不把你師父的遺像帶走？“
顧雲苦笑說：”我媽害怕，人說接了遺像，就把人接我家了，我媽她封建迷信，不願意。“
他解釋說：”其實我師傅按輩分是我的一位太爺，他也是我家的先人，自家先人，又有什麼可怕的呢？我是想遷就我媽幾年，將來長大了，買了自己的房子，我就把我師傅接走。“
院子的清理工作圍繞著石板路。
至於園子，荒草沒了腳踝，藥圃裡的草藥因為沒了師父，早己自生自滅，那些野生的植物，在這幾天酷熱的太陽底下，因為缺少水分，也己經枯成一團。
李驚鴻默默地陪著，而顧雲靜靜地看著。
再不見往日師父彎腰侍弄藥材的身影。
人去道觀空，明明留了遺囑，人家說這道觀不是你的，你氣不氣？
要是自己是大人，自己就不接受，盡力留住舊景舊物。
走在回城的路上，李驚鴻忍不住說：”不是你帶我來，我肯定不相信你曾經半上學半修道。“
顧雲說：”修道談不上，師父主要教我中醫，但咱們的岐黃之術離不開道家，所以我就聽了點道經。“
李驚鴻嗤之以鼻：”你也不像是得道的人，毛毛草草，咋咋呼呼，而且還虛偽狡猾。“
顧雲不服氣地磨磨下頦。
這沒辦法。
跟基督教、穆斯林和佛教不同，道家修的是自己，在萬物變遷中求存自己，又叫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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