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陳秀海，是首接去的秀海食品在明月市的總部，要說一家企業，工廠都在東北沿海，總部卻設在南方的明月市，這本身顯得奇怪，但也不奇怪，很多做工廠起家的企業主認為自家缺乏是營銷能力，更看重終端市場。
顧雲跟著李驚鴻走出電梯，映入眼簾的是公司簡約的前臺。
牆邊就是冷櫃，陳列著一袋袋包裝完整的海產冷盤。
還要往裡走，被前臺小姐姐攔住。
李驚鴻很隨意地把自己的包甩給身後的顧雲，淡淡告訴說：“我是李驚鴻。”
小姐姐愣了一下。
李驚鴻只好拿出手機，給余月秀打電話。
余月秀從裡面迎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裝，收住了那種不著調的氣質，臉上帶著驚喜，目光在李驚鴻和顧雲之間掃了一圈，笑著招呼：“嗨咯，你沒說來辦公區吧，這是突然襲擊嗎？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下去接你們。”
不算突然來到的吧？
李驚鴻笑了笑，說：“本來是約你出去見面的，顧雲沒來過，非要來看一眼，對你來說太突然了？陳總呢，在不在？我們先去看一下陳總。”
走進辦公區，開放式辦公區裡，工作人員埋頭處理渠道、大客戶訂單，電話聲此起彼伏。
幾間會議室當中，有一間專門用來做產品品鑑，長桌上擺放樣品、餐具，時常有餐飲行業的客戶過來試味，溝通產品定製、供貨週期。
這裡不負責生產，只做市場、銷售、商務談判。
遠在北方的工廠負責加工完成的裙帶菜、菌菇、魚籽產品等，從各地工廠出庫，順著供應鏈，響應著從上海辦公室發出的一張張訂單。
顧雲轉頭看那麼幾眼，就跟著前頭兩位進陳秀海的辦公室了，陳秀海的辦公室不大，佈置卻很有講究。
牆一整面是產品包裝陳列櫃，從工業包裝到終端零售包裝，假如換個環境，你以為他是紙箱廠的廠長呢。
他應該過60了吧，一身深灰色正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頭髮也焗過，臉盤也收拾得紅潤，但有時候，年齡真的不是修飾出來的，就感覺比顧雲他爸老了至少20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眯眯著眼睛露出牙齒笑。
李驚鴻說：“陳總，是這樣，我原本也沒有打算今天來，是顧雲去天連那邊參觀，給我打電話，喊我過來了的，他是那個學過玄學的，他的意思是……”
有點不好意思說下去。
我們家這貨？
顧雲一本正經挺挺腰：“陳總應該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我感覺我們現在的企業發展得有點好呀，我跟師父學過道，我覺得越是這種時候，越應該考慮未來的風險，能不能持續下去，還要考慮以我們現有的盈利模式，我們還有沒有增長點？按照股市的話說，就是到了業績兌現的節點了。陳總，我不是來潑冷水的，是想跟您聊聊，咱們現在盤子鋪得不錯，但有沒有想過，萬一哪一天某個大客戶突然砍單，或者供應鏈上出點波動，咱們的現金流和利潤會不會一下子繃不住？所以我建議我們李總在這個時期予以減持。我們李總的意思，就是減持前要來跟您溝通一下，打個招呼。”
李驚鴻翹起二郎腿，接過余月秀遞過來的礦泉水，擰開蓋，笑著說：“陳總你別聽他瞎說，其實是這樣的，我個人覺得秀海這邊對我們辭雲來說越來越重要，我其實想跟您商量，看看我能不能把秀海接在手裡，他有不同的意見，他要趁機減持，我就到叔叔這裡問問您的意思，如果您這邊要做下去，不趁業績兌現減持，我們就減持，然後把成本減持出來，剩下一些股份，作為長期戰略投資，也避免咱們兩家將來受人挑撥……”
這算開門見山，挑明瞭，也就是借氣功大師，玄學顧真人開場，緩和了一下氣氛。
陳秀海聽完，愣了一下，微微偏起頭，眼睛眯得更細了，拿出一包細煙，問過李驚鴻和顧雲，見不介意，就抽了煙，他吐出一口煙，緩緩開口：“李總，你這番話，倒是讓我想起當年我自己創業那會兒。秀海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步一個腳印，也靠的是在關鍵節點上敢下決心。這時候談減持，確實是個時機問題。我陳秀海不是那種聽不得逆耳話的人，我們持股相當，表面上我股份是低了一點兒，但我相信，親族和高管有持股，會站在我這邊，所以我在股權上，還是佔了優勢的。李總，你確定把選擇權交在我手裡，我願意繼續做，你就減持，消除威脅，我要不願意做了，你就接過去？”
李驚鴻說：“就是這個意思，我知道，叔，這話要是首接說，跟威脅人一樣，但我們必須要有個攤牌，聽著不好聽，但它能給我們一個清晰的界定，避免我們本來關係很好，將來受人一挑撥，失和了。”
陳秀海抽著煙。
他突然說：“如果我說還要繼續實控企業，你就真的減持到沒有威脅的程度？”
李驚鴻說：“對。而且我考慮用盈利的錢，拿來佔股天連市分揀工廠，也願意買下那個虧錢的魚翅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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