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問詩，是問心氣。
問他有沒有野心。
沈硯心裡明白，嘴上卻仍舊半真半假：“想啊，誰不想往上走？可往上走也得先看樓梯是不是別人故意架來讓我摔的。”
侍女手上動作極穩，繼續替他斟酒，像是閒聊一般。
“若樓梯是真的呢？”
沈硯低頭看著杯中酒，笑意淺了些。
“那也得一步一步踩。”
“總不能因為旁人說我忽然會寫兩首詩，我便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京城這地方，站得太快，掉下去時連喊都來不及喊。”
侍女靜了兩息，像是在把這幾句話記下。
隨後她又問：“那若有人願意多看公子一眼，公子會覺得是運氣，還是麻煩？”
這問題己經很近了。
近到再裝聽不懂，反而顯得刻意。
沈硯抬起眼，終於看了她一眼。
“得看是誰。”
“若只是看熱鬧，那是麻煩；若是真想看看我這人到底值不值得看——”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勾。
“那便算運氣。”
侍女垂眸，將酒壺收穩，極輕地道：“沈公子倒比傳聞裡清醒。”
又是這句話。
又是這種味道。
驚馬那次是“不像傳聞”，春宴散後是“比傳聞裡像樣”，今日又成了“比傳聞裡清醒”。
像同一個人在不同地方，不斷替某雙眼睛，給他下新的評語。
侍女退開後，席間談笑仍在繼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可沈硯己經徹底確定，今日這場小宴最值錢的，從來不是桌上這些酒菜，也不是明面上坐著的幾位雅士。
而是那道始終未現身、卻一首在借別人問他話的影子。
又過了片刻，主人忽然起身，朝內堂方向遙遙一禮，動作很輕，卻極鄭重。
席間其餘幾人也都隨之略斂了神色。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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