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裡，常福卻發現自家少爺難得真靜了下來。
燈一亮，案一鋪，沈硯沒先翻帖子，也沒先看今日記下的那幾張臉，而是抽出一張乾淨紙，提筆寫下幾個字。
詩。
文。
名。
錢。
常福站在一旁，伸長脖子看了半天，沒看明白：“少爺，您這是要作法，還是要算命？”
“都不是。”沈硯頭也不抬，“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我這陣子一首忙著拆別人的局，差點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給忘了。”
常福更糊塗了：“您最擅長的，不是把別人氣得說不出話嗎？”
沈硯抬眼看他，嘆了口氣：“你這總結雖然不夠體面，但也不能說全錯。”
他擱下筆，靠到椅背上，眼神卻慢慢沉下來。
春宴那兩首詩，確實替他把名聲撕開了一道口子。
可詩會這種場子，終究是有邊界的。
它適合驚人，適合打臉，適合讓滿園名士當場閉嘴。可真要把影響往更廣處送，往書坊、書肆、文街、清談圈一路送，單靠“春宴一詩驚滿園”還不夠。
詩像雷。
響得快，傳得快，震人心魄。
可文章不一樣。
文章是水。
它能往更深處滲，能進書坊，能上手抄，能讓讀書人反覆琢磨，還能讓那些不在春宴上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值錢。
不是銀錢的值。
是名，是路，是圈子，是話語權。
“少爺？”常福見他半天不說話，小心問了一句。
沈硯回神，抬手點了點桌面：“去把我前些日子寫廢的那幾張紙拿來。”
“哪幾張？”
“就是你看不懂、還差點拿去墊碗的那幾張。”
常福一拍腦門，趕緊跑去翻箱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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